车已停在冷宫之外。



马车内外被仔细搜查过,确保无任何夹带。



陆远修身着绯色官袍,跨坐神骏黑马,面无表情等候一旁。



姜离换上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,在宫人引领下登车。



车轮缓缓滚动,驶向宫门。



巍峨宫门前,马车按例停下,接受守门禁军最后盘查。



车帘掀开,禁卫统领手持画像,仔细比对车内姜离容貌,又用枪尾敲击车厢底板与四壁,确认无夹层暗格。



全程,陆远修冷眼旁观,一言不发。



宫门外,街市已然苏醒。



挑担卖糖葫芦的小贩,频频望向宫门;茶寮里喝粗茶的脚夫,看似歇脚,余光却锁着那辆青布马车;更远处,几个闲逛路人看似随意走动,却隐隐围成一圈。



德妃眼线、容贵妃死士、大理寺官差,三方势力明暗交织,在宫门外织成一张无形大网,将这辆小小马车困在正中。



检查完毕,禁卫统领挥手放行。



“启程。”



陆远修声音清冷,不带半分温度。



马车终于驶出厚重宫门,缓缓汇入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人潮之中。



阳光透过窗缝照入,在摇晃车厢里投下斑驳碎影。



四周鼎沸人声与喧嚣,恍若隔世。



阳光从车窗缝隙斜切而入,在摇晃的车厢里落满斑驳碎影。



街外鼎沸人声、车马喧闹,隔着一层车帘,恍若隔世。



姜离端坐车厢正中,背脊挺得笔直,双目轻阖。



那张刻意染了药毒、过分苍白的容颜,平静无波,看不出半点心绪。



唯有搭在膝头的指尖,指节微微发力,泛出青白。



她在数心跳。



从宫门行至朱雀大街十字街口,按常规车速,恰好三百一十五息。



这是她与萧景珩趴在舆图上,反复推演无数次的精准时辰。



三百一十。



三百一十一。



心跳落到第三百一十二下时,车厢底板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。



暗号已至。



大局,启。



同一刹那,车外世界轰然炸开。



凄厉马嘶刺破长天,紧跟着木轮失控摩擦的刺耳锐响,重物倾轧、瓷器崩碎,混着人群猝不及防的惊呼尖叫,瞬间掀翻整条朱雀大街。



混乱如冷水泼入滚油,一发不可收拾。



“走水了!北边铺面起火了!”



“快避让!惊马冲街,要撞人了!”



真假呼喊交错缠绕,街上人流如被无形大手搅动的蚁群,瞬间溃乱四散。



卖杂耍的货郎被撞翻,铜锣滚地、猴子乱窜;



运丝绸的板车侧翻在地,五彩锦缎如瀑布倾泻,直接堵死本就拥挤的街面。



骑黑马的陆远修反应极快,骚乱乍起的瞬间,手掌已然按上腰间佩刀,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四方,分毫不漏。



眼见一匹拉菜的惊马疯了般直冲而来,身后还拖着半截断裂车辕,势头汹汹。



“护住马车!”



陆远修声线冷沉,不见半分慌乱。



身侧几名大理寺官差即刻上前列**墙,欲硬生生拦下惊马。



而他自己,三分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那辆青布马车之上,未曾有片刻松懈。



只是世间再周密的外防,也防不住内里暗度陈仓。



就在所有人视线被狂奔惊马、漫天锦缎、远处隐约狼烟尽数吸引的刹那——



车厢内,姜离动了。



身形轻如狸猫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

双掌在坐垫边缘一按一旋,一块严丝合缝的车厢地板,悄然向下翻开,露出黑沉沉的暗道入口。



地底幽深幽暗,一股尘封已久的潮湿腐气扑面而来。



活板门开启刹那,她随手扶正身旁备好的人偶。



旧衣堆砌身形,假发遮掩轮廓,背对车帘稳稳端坐。



从外面透过帘缝望去,只看得见一道安静不动的背影,毫无破绽。



诸事办妥,她再不犹豫。



深吸一口气,双手扣住洞口边缘,身形如游鱼般顺势滑入无边黑暗。



砰。



活板门在身后悄然闭合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


全程不过三息。



车厢恢复原样,只剩一具孤零零的假人,随马车轻轻摇晃,替她继续扮演囚徒身份。



街外骚乱仍在蔓延。



陆远修麾下亲卫墨羽身形如鬼魅,几个起落便强行制住惊马。



大理寺官差迅速疏导人流、清整路面,稳住局势。



整场风波,从爆发到平息,不过一炷香。



街道渐渐恢复通行,只剩满地狼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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