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诺趴在地上,碎裂的树根从伤口边缘重新长出来,像初春冻土里钻出的嫩芽。



打进脑子里的那颗子弹从太阳穴的伤口处也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,叮当一声落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进石板的缝隙里。



他能感觉到那枚子弹上残留的银对原罪造物的净化之力,此刻正在他的伤口边缘嗤嗤作响,像水滴溅进滚油。



但那些新长出的树根没有退缩,它们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,把那点微弱的银光包裹、挤压、吞噬,像一头正在消化猎物的巨蟒。



斯诺撑着地面坐起来。他的上半身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,但下半身还躺在几尺外的碎石堆里,腰部以下空空荡荡。


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体内。那些树根在他血管里涌动,那些藤蔓在他骨骼间缠绕,那些从卢修斯灵魂里涌进来的、滚烫的、疯狂的力量——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,像一群被关进笼子的野兽,寻找出口。



但他没有因此而高兴,甚至有点面色难看,因为还不够。



他还没有变成怪物。没有长出多余的眼睛,没有生出满身的嘴,没有变成那团由无数枯枝和藤蔓绞缠而成的、分不清头尾的庞然大物。



他还是他,至少看起来是。



力量还不够。他能感觉到那层天花板就在头顶,薄得像一层纸,一捅就破。



但他捅不破。还差一点,差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,或者契机——一个能让他完成最后质变的东西。



到底是什么?



斯诺开始思考,母亲是怎么变成那种怪物的?那棵扎根在地底几十年的巨树,那些遍布整个王国的根须网络,那具由无数藤蔓绞缠而成的、几十丈高的树人——她是怎么做到的?



她是通过什么完成了最后的蜕变?



他想起那些被挂在城墙上的尸体,那些被藤蔓吸干的平民,那些每个月被抽走鲜血、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国民。



那些血,那些生命,那些被原罪吞噬的灵魂——是它们喂饱了那棵树,让它从一株普通的、长在王宫花园里的苹果树,变成后来那个庞然大物。



但他没有血池。没有那些年复一年积累下来的、被原罪浸泡了几十年的养分。



他只有他自己。还有卢修斯留给他的那些嫉妒、那些不甘、那些被压抑了几十年的疯狂。



斯诺忽然笑了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。



“原来我连当怪物的资格都没有吗?”



就在这时,他突然听到了马蹄声。很轻,很慢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从他心里最深处响起。



斯诺猛地抬起头。月光从头顶的破洞里涌进来,照亮了走廊尽头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


那是一匹白马,毛色雪白,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,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


它站在废墟边缘,用那双温润的、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。



斯诺当然认识这匹马。这是他买回来之后一直让人照顾着、自己却一次都没去看过的白马。



是他在离开之前终于鼓起勇气去马厩、笨拙地给它梳毛、被猎人调侃“改行当马夫”的那匹马。



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它应该在马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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