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殷要取的,则是“太后寝疾,衣忽自举”这个事由,当初他暗示法上谋杀娄昭君,让不良人配合他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,造妖异而预示娄昭君将死;



虽然这在聪明人眼中无所遁形,可还是很能唬住大部分普通人的,其中就包括了衣服忽然自己飘起来的异象——这也不难,用几根丝线拉扯就能做到。



此时正好拿来应“儒童鹿皮衣”的景,之后在《圣斗士贺六浑》里面加上一些情节,就能形成对应。



比如侯尼干打猎射杀一只母鹿,结果意外发现还有一头小鹿,母鹿求侯尼干放过她的孩子,于是侯尼干在濒死的母鹿前发誓,并将其安葬,母鹿便在来世化作鹿皮助儒童成佛以报答,而后在此世作为母亲,用自身的骨肉孕育转轮圣王,娄昭君和鹿皮衣的联系就会成立,削弱她和瞿夷的对应。



法上是个年老成精的家伙,作为首领统御关东僧众数十年,还在天保这样的暴君手下全身而退,甚至占据了一些优势;虽说有宗教的加持,但其审时度势的能力也不可小视,高殷虽未明说,但言语稍有暗示,便领会了高殷的意图。



他已尽力,无法可改,也只能长叹一声,准备完成高殷交办的事务。



高殷嘱托完毕,笑道:“卿深明大义,必证佛果,想此期不远矣。”



法上心中一颤;来了。



是时候了,自己帮至尊操办了最为难的脏事,至尊也开始不放心,要盯着自己,直至死去。



至尊要在七月前出征,那么他就要在这之前,帮至尊了却这桩心事。



这暗示未免太直接了一些;可至尊所言必有深意,在此刻提出,无疑是在提醒他,最好趁着太皇太后下葬的机会,把事情一次解决。



既是给太皇太后下葬,同时也是他的圆寂,和前者一样,高殷会给他一个体面的离场。



自从接受高殷的指令、害死了太皇太后,法上就一直忧心忡忡,恐惧在心里滋生,忧虑自己的将来;人必有一死,可参与了这种事,就会被至尊推上一把。



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。



在至尊归朝后,这种恐惧逐渐加温,比起明确的死期,这种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的恐惧更折磨着他的心智,巨大的压力让浮沉于俗世的法上心中迷茫,反而能以更纯粹的心境向佛祖请求解惑;



同时,也在一定程度上让他看明白了他以高僧面目所追求的世俗地位,的确如他口中所宣传的那样,庸俗、无聊,还滑稽得可笑,无法逃避的死亡清算让他正视了自身,反而发现了自己比寻常人更多出数倍的虚伪。



他只是一个披上袈裟,捏造神意贩卖安慰的商人而已;游走在权力的中心,自以为游刃有余,然而暴风一不给予他庇护,他就原形毕露,被卷入山崩海啸之中。



这是自己信仰的佛祖在冥冥之中降下的惩罚吗?



悲哀的是,多年侍奉皇权的经验已成为本能,在这种悟道的时刻,法上仍保持着镇定的神色,对御座上的年轻人微微躬身:



“臣……了然。”



高殷闭上双眼,默默点头,听着细微的响动渐渐消失,等他睁开眼,法上已经不见。



或许留了一缕悔恨和失望在这里吧。



没有人永远是赢家,他只是输得慢一些。



高殷自嘲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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