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认得她脚步声,她还没走到跟前呢,牛脑袋就从棚里探出来了,鼻子里喷着白气,等着她把豆饼搁进槽里。



她摸大黄脑袋的时候它也不躲,有时候还拿脑门蹭她手心。



有一回,刘平奎说:“大黄跟你比跟我亲。”



韦红霞说:“你喂它的时候心不在它身上,光顾着赶活。”



刘平奎说:“那我以后好好喂。”



韦红霞说:“还是我喂吧,你下地去。”



刘平奎嘿嘿笑了,说“那行”,扛着锄头下地了。



韦红霞蹲在牛棚跟前,给大黄添草料,草蚂蚱还揣在她兜里,她摸出来看了看,大的那只须子折了一根,拿草梢接上,搁回兜里。



大黄嚼着草,拿舌头卷进去,下巴上淌着绿水。她拿手给它擦了擦,接着添草。



以前在韦庄,韦红霞每天要听几十遍自己的名字。



“红霞——去看看你弟。”



“红霞——把碗洗了。”



“红霞——衣裳收了。”



“红霞——你爹回来了,把饭端上去。”



“红霞——猪没喂。”



“红霞——磨面去。”



一声接一声,从早喊到晚,喊得她耳朵里嗡嗡响。



有时候她蹲在茅房里,刚蹲下去,外头就喊上了:“红霞!死茅房里了?”她就得赶紧提裤子出来。



有一回她夜里做梦,梦见张凤芝站在院子里喊她,她应了一声“来了”,醒过来发现是红兵在说梦话,喊的是“姐,我袜子呢”。



到了刘家湾,头几天她还习惯性地竖着耳朵,等着谁喊她。



早上起来烧火,灶房里安安静静的,只听见灶膛里豆秸噼啪响,外头鸡叫了两声,再没别的动静了。



她一边烧火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堂屋里的动静,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。



粥煮好了,她自己盛了一碗搁在灶台上,又盛了两碗端到堂屋桌上。



刘平奎和刘老栓已经起来了,一个在院子里扫地,一个在墙根底下蹲着抽烟袋。她喊了一声“吃饭了”,两个人进来端碗就吃,没人支使她干别的。



头一回睡到天自己亮,是嫁过来第五天。



那天刘平奎没叫她,自己轻手轻脚起来挑了水、劈了柴,把灶膛里的火引着了,才回屋拍了拍她脚底板:“红霞,粥我煮上了,你起来看看火候。”



韦红霞一激灵坐起来,外头天已经大亮了,她慌得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,跑到灶房一看,刘平奎把粥煮得半生不熟的,锅底还糊了一层。



她拿勺子搅了搅,哭笑不得:“你咋不喊我?”



刘平奎站在灶房门口,说:“你睡得沉,喊啥。粥煮糊了再煮一锅就是了。”



韦红霞把糊了的粥盛出来,锅刷了重新煮。一边煮一边说:“以后到点你喊我,我不起来你多喊两声。”



刘平奎说:“到啥点?”



韦红霞愣了一下。



到啥点?她在韦庄的时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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