挣钱。”



张凤芝说:“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



韦德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我说错了?定好的事半道变卦,搁谁谁不气?”



张凤芝不说话了,低头扒饭。



红兵在旁边问:“姐,你不去养鸡了?那我以后没鸡蛋吃了?”



韦德厚拍了他后脑勺一下: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。”



韦红霞把自己碗里的菜拨了两筷子给红兵,说:“吃你的饭。”



那天夜里她躺在炕上,手摸到枕头底下红兰留给她的木头梳子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,梳子背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被摸得发亮。



她拿着梳子想:退就退了吧。反正那家人也没见过,那只大公鸡长啥样都忘了,就记得鸡粪拉了一院子。



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来烧火。张凤芝进来和面的时候说:“你爹昨晚上跟我说,回头让赵婆子再踅摸踅摸,有合适的再相看。”



韦红霞往锅里添水,说“急啥”。



张凤芝看了她一眼,说:“不急是不急,但你也十四了,再拖两年就成老姑娘了。”



韦红霞说:“老姑娘就老姑娘。”



张凤芝拿手里的面盆磕了磕灶台沿:“胡说八道。”



韦红霞没再吭声,蹲下去拨弄灶膛里的火。火苗舔着锅底,水响边了。她站起来把米下进锅里,拿勺子搅了搅,盖上锅盖。



灶台上的裂缝里嵌着上回贴饼子留下的面嘎巴,她拿指甲抠了抠,抠干净了。



养鸡那家后来再没来过,赵婆子也臊得好几个月没登韦家的门。



韦德厚骂了几天穷鬼之后也就不骂了,开始托别的媒人踅摸。



韦红霞该干活干活,该烧火烧火。



有一回她在河边洗衣服,听见上游两个媳妇子嘀嘀咕咕:“……韦家那个四丫头,养鸡的不要她了……”



另一个说:“我听说是她爹要加钱,人家不干。”



前头那个说:“那怪她爹,不怪丫头。”



后头那个说:“谁知道呢。”



韦红霞把衣服按进水里,搓了两把。水声哗啦哗啦的,盖过了上游的嘀咕。



她把搓好的衣服拧干了搁在盆里,站起来端起盆往回走。路过那两个媳妇子身边,她低着头走过去了。



回家把衣服晾上,她摸了摸兜里,昨天揣的那把青麦穗还在。掏出来搓了搓,吹掉麦芒,嚼了两口。



青麦粒还没硬透,一咬一股白浆,甜丝丝的。



她靠在晾衣绳底下把麦粒嚼完了,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子,转身去灶房生火做晌午饭。



奶奶死在腊月十九的清早。



头天晚上奶奶还喝了半碗稀饭,靠在被垛上听红兵背课文,听着听着打了个盹。



张凤芝说“娘你躺平了睡”,奶奶说“我就歪着”,歪着歪着就真睡着了。张凤芝给她掖了掖被角,把那盏油灯端走了。



第二天早上,韦红霞照例先烧火。粥煮好了,她盛了一碗端到奶奶屋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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