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薄得如同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,后来她的信息慢慢也少了。



韦红霞无所谓,她只是继续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等天黑,像是等一个她习惯了的熟人。



天黑是准时的,它不会像人那样,说着说着就散了。



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越张越开了,风穿过那些绿叶的声音比冬天轻了许多,不再是那种尖利的呼啸,而是变成了一种绵长的、沙沙的低语。



王老三家那边的牌局她偶尔还会去。但去得越来越少,不是不想去,是走不动了。



以前从家走到他家只要几分钟,现在她要歇两回。



她要扶着墙走一段,停在老槐树底下喘一会儿,等胸腔里那股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平息下来,再继续走。



到了牌桌上,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坐得住。



打两圈就觉得累,腰酸得直不起来,眼睛盯着牌面久了也会发花,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像是长出了翅膀,在眼前乱飞。



王老三看出她不对劲。有一次散场以后,他在门口叫住她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问了一句:“红霞,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


韦红霞摇了摇头,没有多说,转身走了。



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正在枯萎的样子,就像一棵树不愿意让人看见它落叶。



那天晚上,韦红霞回到家,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躺下来。



她面朝墙壁,闭上眼睛,听见自己的心跳,又慢又重,像是在替她数剩下的日子。



有一回,韦红霞去镇上买米,路过那家她以前和孙素军曾去过的面馆。她没有进去,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。



里面的桌椅还是老样子,那个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空着,没有人。



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,照在空荡荡的木椅上,照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


韦红霞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然后拎着米袋往回走,没有再回头。



那些过去的时日像一道洗净的风声,正逐渐在她身后恢复寂静,而她已经学会不再侧耳去辨认它落在哪一道屋脊上。



晚上,韦红霞把米倒进米缸里,盖好盖子,洗了手,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。



灶台上的油盐酱醋还是那几瓶,有一瓶酱油的瓶口已经有些干了,结了一层黑褐色的痂。她用湿布擦了一下,拧紧盖子,放回原位。



那盆茶花又开了一朵,白色的,比之前那两朵小一些,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点粉,在灯光下微微亮着。



韦红霞走到那盆花前面蹲下来,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花瓣,指尖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。



她开始不常去牌桌了,从家走到王老三家那段路越来越长,膝盖像生锈的门轴,每弯一下都要咯吱响一声。



有几次她走到老槐树下就停了下来,扶着树干喘了好一阵,然后转身往回走,没有再往前去。



王老三后来也不再叫她,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,也许是也不缺人。



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,密密匝匝的,遮出一大片阴凉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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