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很安静,不远处传来赵老头含糊不清的呻吟声,像是梦呓,又像是在喊谁的名字。



她听着那个声音,闭上了眼睛。她只是在想,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债,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间朝南的房间,什么时候才能睡一个安稳觉。



养老院的夜班是熬人的。



十点以后整栋楼安静下来,只剩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亮着,绿莹莹的光,像一只不会合上的眼睛。



那些老人睡得早,醒得也早,有的凌晨两点就要喝水,有的三点要翻身,有的整夜都在喊叫。



韦红霞不睡,也不敢睡,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,听着那些声音。



她把那件旧红毛衣贴在脸上,隐隐沾有谭姐的味道,她靠着那点味道,把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熬成灰烬。



王老三后来又来过几次。每次都是晚上,站在值班室门口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


他说是炖的汤,让她趁热喝。韦红霞没有接,说养老院管饭。



王老三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就走了,第二早上,她把保温桶洗干净,放在院门口。



他看见了,没有说什么,弯腰捡起来拿进灶房。



晚上又炖了新汤,装进保温桶,放在她的房门口,用报纸垫着。



韦红霞下班回来,看见了,没有拿。她跨过去,开门进屋,关上了门。王老三从房间窗口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

日子像水一样流走,不紧不慢的。韦红霞白天照顾老人,晚上值夜班,月底领了工资,留下一半生活费,剩下的存起来还债。



存折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涨,她知道涨得很慢,离还清那四万块还差很远。



但她不急,急也没用。她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,运转着,不思考,不回忆,不期盼。



一个深夜,韦红霞连着值了三个大夜班,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。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,她抓住门框,才没有摔倒。



王老三从房里出来,看见她靠在门框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血色,指甲缝里还嵌着老人身上的污垢。



他没有说话,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,把她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,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,退到一边,等着。



韦红霞握着那杯热水,温度透过杯壁烫着她的掌心。



她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,热气扑在脸上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没有喝,只是握着。



过了很久,她站起来,把那杯没有喝过的水放在桌上,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


韦红霞靠着门板,她在想,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。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,不能一直欠着别人的债。



她得想办法。



养老院里的夜,总是透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和尿骚味。



夜深了,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就暗了下去,但那些紧闭的房门后头,藏着一双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。



老头们是不睡觉的。或者说,他们不敢睡。



他们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,耳朵像雷达一样竖着,捕捉着走廊里最细微的动静。



别的护工来了,他们会故意咳嗽两声,或者敲敲床栏杆,讨一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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