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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远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林晚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。她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:“你想问,为什么是你?因为你残缺的听力,因为你母亲死于那次频率泄露。你的痛苦,你的执念,还有你那天生的缺陷,让你成为了最完美的容器。陈禹太贪心,他想控制它;而你太愚蠢,你想拯救她。你们都错了,这东西不该被控制,也不该被拯救,它应该被‘喂养’。”
她打开手提箱。里面不是工具,也不是武器,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,最上面是一张图纸,画着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和声波放大器。
“我花了四年时间,研究陈禹留下的数据,寻找修补这个漏洞的方法。现在我找到了。”林晚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类似头盔的装置,内衬全是电极片,“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。沈知微的意识太弱,不足以支撑太久。而你……你把自己融进了这面墙,你的意识就是最好的燃料。”
陆远拼命挣扎,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他以为自己是英雄,堵住了恶魔的嘴。却没想到,自己只是从一个祭坛,被摆上了另一个祭坛。他堵住的,原来是林晚前进的道路。
林晚将头盔缓缓戴在陆远的头上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战栗。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、后颈,还有那块助听器熔化的伤口上。剧痛传来,但他发不出声音,只能瞪大眼睛,看着林晚按下了启动键。
嗡——
那面生物墙突然暴起,像一只苏醒的巨兽,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触须,瞬间缠住了陆远的四肢。这些触须并不是在攻击,而是在“连接”。它们刺入他的皮肤,接入他的神经,将他体内残存的、属于沈知微逃离后留下的那点微弱频率。
林晚的脸在蓝光的映照下,美得近乎狰狞。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攀升的数据曲线,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成了……真的成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像是在弹奏一首献给魔鬼的奏鸣曲。
陆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“溶解”。不是肉体的消亡,而是存在感的剥离。那些触须像吸管,吸吮着他作为“陆远”的一切——他对母亲模糊的记忆,他调音时对音准的偏执,他第一次听见沈知微声音时那阵莫名的心悸,还有他刚才自我牺牲时那点可笑的悲壮感……所有这些构成“我”的碎片,正被强行拆解,碾碎成纯粹的生物电信号,汇入林晚的机器,成为她野心燃料仓里的助燃剂。
他想怒吼,想咒骂,想告诉她这面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被驾驭的工具,而是一个伤口,一个一旦撕开就会吞噬一切的伤口。但他连一丝电信号都无法保留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,林晚的身影分裂成重影,最后缩成一个遥远的光点。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边缘,他忽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机器的嗡鸣,不是林晚的喘息,也不是沈知微留在唱片里的呼吸。
是水滴声。
一滴,两滴。
冰凉,清澈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纯净。
那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,直接在他已经半虚无的大脑皮层上响起。紧接着,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沈知微的声音,顺着那水滴声,艰难地挤进了这片即将封闭的意识空间。
“……笨……蛋……”
只有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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