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连司空长风自己都没注意到,他走路时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,银枪握在手里也不像方才那样紧绷。



司空长风发现,沈汐和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冷淡。



她只是不爱废话。可一旦聊到她感兴趣的领域,她便会认真倾听,偶尔问一句,句句都问到点子上。她的眼睛会在听到有趣的见解时微微亮起,那光芒一闪而逝,却足以让人心生欢喜。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偶尔会微微上扬,弧度很小,但司空长风捕捉到了。



他偷偷看了她一眼。



晨光落在她侧脸上,她的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阴影,像蝴蝶栖息时微微颤动的翅膀。她的侧脸线条极美,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,像是一笔画就的山水,精致却又不失大气。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,不是脂粉味,倒像是某种清冽的花草,若有若无地飘过来,让他不敢深呼吸,又舍不得屏住呼吸。



他赶紧收回目光,握紧了手中的银枪,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了分寸。



他当然听说过沈汐和的名字。



在来天启城的路上,关于这位镇北侯之女、新晋太子妃的传闻,他零零散散听了不少。有人说她是西北来的土包子,有人说她貌若天仙却性子冷淡,还有人说起昨日大婚时太子忽然呕血的事,说得绘声绘色,仿佛亲见。



那时他听着,只觉得是旁人的故事,与他无关。



可此刻走在她身边,那些传闻忽然都有了面孔,有了声音,有了晨光下睫毛投落的阴影。



她是太子妃。



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,不动声色地扎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


他垂下眼睫,把心里翻涌的异样情绪压了下去。他与她不过萍水相逢,此番别过,大约也不会再见了。她住她的东宫,他走他的江湖,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路。



这样想着,心里却愈发闷得慌。



——



稷下学堂。



百里东君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酒坛子。那些酒坛有的还残存着半盏残酒,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,像他昨夜没有流尽的泪。



他昨夜喝了一整夜的酒。



沈汐和成亲了。



她嫁给那个病秧子太子了。



百里东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。那种难受不是疼,是钝的,闷的,像是被人拿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,喘不上气,却又死不了。他一坛接一坛地灌,越灌越清醒,越清醒越难受。



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。



这话他以前觉得酸,现在觉得写这话的人简直是他的知音。古人诚不欺我,他想着,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,凉凉的,像她看他的眼神。



她穿嫁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。



可惜不是嫁给他。



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,来来回回地锯着他的心。



昨夜他坐在稷下学堂的屋顶上,远远望着东宫的方向。那边的灯火亮了一整夜,红烛高照,喜幛低垂。他想象着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的样子,想象着那个病弱的太子掀开盖头时会不会咳嗽,想象着她会不会害怕,会不会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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