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迦尘握住剑鞘。剑鞘是凉的,但握着握着就热了。他把伞举高,遮住两个人。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雨丝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蚕在吃桑叶。
“内力没了,”叶迦尘说,“剑还在。”
“剑在,人就在。”苏清玉说。
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,抱着膝盖,看着老槐树下的两个人。她的身上也湿了,但她没有伞,也没有人给她撑伞。她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那把伞下的两个人,看着他们靠得很近,看着他们的影子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。
夜枭从石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蓑衣。他走到米里娅姆旁边,把蓑衣披在她身上。蓑衣很大,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,只露出一张脸。
“你不进去?”夜枭问。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米里娅姆沉默了很久。“他们需要两个人。不是三个。”
夜枭在她旁边蹲下来,也看着老槐树下的两个人。雨水从蓑衣的边沿滴下来,滴在他的肩膀上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你也需要一个。”他说。
米里娅姆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剑,没有刀,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。但她不觉得空。她把手伸进蓑衣里,摸到了腰间那柄短刀。刀柄是温的,带着夜枭的体温。
“我有。”她说,“我有扎姆,有苏兰,有影,有黑风,有老槐树,有这间马厩,有这口井,有这两扇门。我有家了。”
夜枭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夜里,雨停了。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,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。叶迦尘坐在练武场上,手里握着那柄铁剑,剑尖指着地面。他的右手上没有布条了,斑纹已经褪了,裂口已经结了痂。左手上也没有布条了,冻疮已经消了,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但他的手还在发抖——不是内力的反噬,是习惯。他习惯了体内有那粒金色的沙子,习惯了火和冰在经脉里流动。现在什么都没了,空空的,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。
“睡不着?”苏清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叶迦尘没有回头。“睡不着。”
苏清玉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她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是热的,冒着热气,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以后。”
“以后怎么了?”
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“以后没有内力了。以后要重新学剑。以后不能靠力气,只能靠技巧。以后不能一个人打十个,只能一个打一个,还要看运气。”
苏清玉喝了一口茶,把茶杯放在地上。“你以前也没有内力。在圣火宗的时候,你连内力都没有,只有一本剑谱和一个地窖。你不是也活下来了?”
叶迦尘转过头,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,但她的眼睛是热的,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。
“那时候有你吗?”他问。
苏清玉愣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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