骡车又慢悠悠的离开了。



郑州城外,官道旁,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。



说是客栈,其实就是几间临着大路的土坯房,后面围出个院子,拴马停车。



房子很旧了,墙皮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土。



门口挂着个破旧的木招牌,被油烟熏得发黑,勉强能认出“悦来”两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“安寓客商”。



门前挂着个孤零零的灯笼,在寒冷的夜风里摇晃,投下昏黄、摇曳的光晕。



魏昶君一行人,就住在这“悦来客栈”最角落、最便宜的大通铺房里。



房间狭小,只有一张能睡五六个人的土炕,炕席破旧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。



墙角堆着些杂物,墙壁被经年的油灯和灶火熏得漆黑。



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用草纸胡乱贴着,寒风一吹,哗哗作响,冷气直往里钻。



此刻已是深夜。



客栈早已打烊,前后院都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官道上,偶尔传来夜行人车马匆匆赶路的声音,还有野狗时断时续的吠叫。



通铺房里,只有炕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、用破碗做的油灯。



灯芯捻得很短,豆大的火苗跳动着,勉强照亮炕桌周围一小圈地方,将围坐在炕上的几个老人的身影,拉得巨大而扭曲,在漆黑的墙壁上晃动。



魏昶君盘腿坐在炕头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。



他脱了外面的破棉袄,只穿着洗得发白的夹衣,更显得瘦骨嶙峋。破毡帽放在手边,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。



昏黄的灯光下,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,深得吓人。



林昭,还有其他一路跟来的、当年最核心的老夜不收,也都默默坐在炕上,或靠着墙,或佝偻着背。



他们同样苍老,同样沉默,脸上是长期风餐露宿和内心重压留下的痕迹。


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,混合着老人身上散发的、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。



一路行来,从北直隶的矿区,到济南的黄河滩,到郑州的跨河铁桥,再到陈留那个冰凉的农舍,所见所闻,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

没人说话,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


不知过了多久,魏昶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嘶哑的声音,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沉默。



“这一路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


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沉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,异常清晰,像钝刀刮过粗粝的石头。



没有人应声。



几个老夜不收,包括林昭,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他,或看着桌上跳动的火苗,等待下文。



“北直隶的矿,济南的地,郑州的桥,还有陈留那三十亩田。”



魏昶君慢慢地说着,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,带着沉重的湿气。



“不一样的地方,不一样的人,不一样的事。可根子,一样。”


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炕上每一张苍老而沉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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