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冷”字面前,骤然褪色、远去,变得虚幻而不真实。



只剩下眼前这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躯体,这只再也握不紧他的手,和那声穿透了所有荣耀与罪孽、直接叩问灵魂的“冷”。



原来,他拼尽一生,想要建一个不让人挨饿受冻的世道。



可最终,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,在生命最后的时刻,感受到的,依然是“冷”。



是他当年的无能为力,是后来命运的无情捉弄,是亲人反目的心寒,是漫长孤寂的岁月,是这具躯壳行将就木的生理衰竭或许,都是。



“兄长在这儿,不冷了,染瑕,不冷了”



魏昶君喃喃地重复着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他用力握着她的手,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,就能驱散那萦绕了她一生、也在此刻狠狠攫住他自己的寒意。



他伸出另一只手,想去帮她掖紧被角,手却抖得厉害。



魏染瑕的眼皮,极其缓慢地,一点点耷拉下去。



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光,终于彻底熄灭了。



握住魏昶君的手,那最后一点点极其轻微的、或许只是他错觉的力道,也完全消失了。



变得彻底松弛,冰冷。



寅时三刻。



更漏无声,夜色最浓。



魏染瑕走了。



没有遗言,没有交代。



只有一声孩童般的“冷”,和一个未能唤全的“兄长”,陪她走完了这大起大落、倔强孤寂的一生。



握着那只彻底冰冷僵硬的手,魏昶君一动不动地坐着,仿佛也化作了一尊雕塑。



老管事在门外,用袖子狠狠抹着眼睛。



魏昶君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。



他只是那样坐着,握着妹妹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安详、却又透着无尽苍凉的遗容。



看了很久,很久。


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手。



将那已经冰冷的手,轻轻放回锦被之下,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


做完这一切,他抬了抬手,声音平静得可怕,对屋内众人道。



“你们都出去吧,让我单独陪她一会儿。”



众人不敢违逆,含着泪,默默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

屋子里,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。



一盏如豆的孤灯,两张被岁月和命运雕刻得面目全非的脸,一坐一卧,生死相隔。



魏昶君没有再说话,只是平静看着这个他用理想、鲜血、权谋、乃至亲情与原则不断博弈、妥协、推进所换来的天下,此刻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寒意。



它太大了,太复杂了,太“新”了。



新到已经没有地方,可以安放一个刚刚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个血脉至亲的、垂垂老矣的“兄长”的悲伤与孤独。



最后一个会唤他“兄长”的人,不在了。



最后的锚,断了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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