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的院落里,焦躁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,混杂着烛火炙烤下灯油的焦糊味,以及浓重不散的药草和血腥气。



穆氏在房中来回踱步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、徒劳挣扎的秋蝉。



她每走一步,眼前就晃过季越那双血肉模糊、扭曲变形的腿,以及孟舒绾怀中那个微微隆起的、足以将他们母子乃至整个穆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账册。



不行,绝不能坐以待毙。



那本账册一旦被季舟漾呈上御前,她和越儿,连同背后扶持他们的东厂,都将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。



唯一的生路,就是在季舟漾和孟舒绾将这颗雷引爆之前,先一步让他们彻底闭嘴!



穆氏眼中凶光一闪,猛地停住脚步,冲到书案前,一把推开那些无用的滋补药方。



她颤抖着手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笺,研开墨锭,笔尖饱蘸浓墨时,却迟迟无法落下。



写什么?



如何才能让刘瑾那个生性多疑的老狐狸,不惜冒着惊动季家的风险,立刻动手杀人?



钱财账目?



刘瑾只会觉得是她办事不力,甚至会为了撇清关系,第一个舍弃她。



必须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、必须立刻销毁的理由。



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她的脑海。



先帝遗诏!



对,只有这个分量,才能让刘瑾不顾一切。



季舟漾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孤臣,若说他手里藏着什么先帝的密诏,足以撼动当今圣上的皇位,刘瑾这个新帝的走狗,绝对会比谁都急。



穆氏的心跳如擂鼓,眼中迸发出最后一搏的疯狂。



她稳住心神,飞快落笔,字迹因激动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潦草。



信中,她言之凿凿地谎称,季舟漾早已苏醒,那本账册不过是幌子,真正致命的东西,是一份藏于孟舒绾贴身之处的先帝遗诏,季舟漾正打算以此联络旧部,行谋逆之事。



她恳请刘瑾速派高手潜入季府,诛杀孟舒绾,夺回“遗诏”,届时她会设法制造孟舒绾暴毙的假象,死无对证。



写罢,她将信纸吹干,小心折好,装入一个蜡封的信管,随即厉声唤来自己最心腹的婆子。



“从后角门出去,务必亲手交到东厂刘提督的手里!快!此事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性命!”



那婆子接过信管,揣入怀中,重重点了点头,便如鬼魅般悄悄退了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。



然而,她前脚刚踏出二房的院门,还未走出十步,在经过一处假山转角时,一道黑影便如同从地底冒出一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


婆子只觉后颈一凉,随即眼前一黑,便软软地倒了下去,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。



荣峥面无表情地从婆子怀中摸出那个尚带着体温的信管,转身,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。



揽月轩的灯火,温暖而静谧。



孟舒绾坐在灯下,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本深蓝封皮的册子,目光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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