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:首揆的审视与带毒的茶
季舟漾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不需要去看,只凭那熟悉的、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成冰的威压,就知道来人是谁。
季慎走到榻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、此刻正被墨绿色药膏糊满的狰狞伤口,目光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、略有瑕疵的器物。
“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孙伯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“哔剥”声。
季慎缓缓解下披在身上的玄色大氅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他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寻常的藏青色常服,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森然气度,却比朝堂上的衮服更让人感到窒息。
他走到桌边,提起那把冰冷的茶壶,亲手倒了两杯茶。
细微的水流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,像是一条毒蛇,正吐着信子,缓缓游向它的猎物。
季舟漾撑着手臂,慢慢坐起身来。
他没有去管背后的伤口,任由那黏稠的药膏和新渗出的血水沾染在锦被上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父亲,看着他将其中一杯茶,推到了自己面前。
茶汤是上好的碧螺春,色泽清透,嫩绿的叶片在水中舒展,宛如雀舌。
但在那清新的茶香之下,却藏着一缕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。
“齐伯在穆氏那具‘焦尸’上,找到了一本账册。”季慎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做得倒有模有样,连火燎和水浸的痕迹都伪造得天衣无缝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“只可惜,他用错了纸。”季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孟家那批货,走的是十年前的老账。而那本册子用的,是今年贡上来的松江纸。新纸做旧,终究瞒不过行家的眼睛。”
他将目光从茶杯上移开,直直地刺向季舟漾的双眼。
“孟舒绾跑了,带着真正的账册跑了。而你,”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为了一个女人,毁了季家十年的布局。舟漾,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季舟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季慎说的,是别人的故事。
他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杯为他准备的茶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,也随之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。
这是季家的规矩。
办事不力的子弟,或是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弃子,都会得到这样一杯“赐茶”。
干净,体面,不会给家族蒙羞。
他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,那张总是冷峻淡漠的脸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带着一种彻骨的嘲弄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茶杯举至唇边,仰头便要饮下。
就在那冰凉的杯沿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刹那,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,如铁钳般猛地伸了过来,死死按住了杯口。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(2/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