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。



但此刻,这根狼骨箭像一把钥匙,把那封信里所有的暗语全部解开了。



那不是边防军的虚假阵图。那是一张从北境直插京师心脏的军事地图,上面标注了所有隐秘补给点的位置,标注了沿途各关卡换防的时间空档,甚至标注了北狄骑兵在这条线路上每天能推进的最快速度。



孟宗海那个老匹夫,他把自己守了二十年的北境防线,连骨头带肉,一块一块地卖给了北狄人。他要用整座京城所有人的命,来换他那顶梦寐以求的“从龙之功”。



“他要引狼入室。”孟舒绾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冷得能刮下冰渣来,“用整座京城殉他的前程。”



她把那根狼骨箭往地上一掷,箭矢弹跳了两下,在石板上发出一连串“叮叮”的脆响,那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


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声音的意思。


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季舟漾动了。



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传令兵一眼。他的左臂还在往外渗血,半边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,右手单手提着那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海富,指节扣着海富后颈的衣领,拖着他往台阶方向走。



海富整个人都是软的,两条腿在地上拖行,发出“嚓嚓”的摩擦声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。季舟漾把他一直拖到汉白玉台阶的最高处,然后——



松手,往下扔。



“哐当!”



海富的脑袋磕在台阶的第一级石棱上,那声音沉闷又清脆,闷的是骨头撞石头的声音,脆的是头盔滚落出去弹跳的声音。海富整个人像一摊烂肉一样弹了一下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蜷缩在台阶脚下浑身抽搐,血从额头上的裂口里涌出来,顺着石阶往下淌。



没有人去扶他。也没有人敢去扶他。



季舟漾站在台阶最高处,火把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,把他半边脸照得雪亮,另半边脸隐没在暗影里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落,右手高高举起,火光映照下,他手心里攥着的两样东西反射出刺目的赤色光芒。



一枚,是还沾着薛平鲜血的镇北新符。那是兵部刚刚铸造的新符,铜质,上面刻着“镇北”二字,血还没干透,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


另一枚,是他从自己怀中取出的、代表季家过去数十年权柄的赤金旧符。那是纯金打造的,沉甸甸的,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虎纹,背面是太祖皇帝亲笔题的“节制天下兵马”六个小字,历经数十年,金符表面已经有了一层温润的包浆,但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,那层包浆被血色一衬,反而透出一种森然的威压。



新旧两枚虎符,并排举在半空中,像两颗心脏在跳动。



乾清宫广场上彻底安静了。



那数千名尚在迟疑中的三大营士兵,目光瞬间被那两枚虎符死死吸住,再也挪不开。他们的眼睛里有敬畏,有恐惧,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对兵符本能的服从——那是他们从入伍第一天起就被反复灌输的东西,是军队秩序的最高法则,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。



季舟漾深吸了一口气,他用的是腹式呼吸,声音从丹田提起来,经过喉咙的时候,那股沙哑不是虚弱,是火力,是内力催发到极致之后声带被灼伤的沙哑。那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乾清宫前整个广场,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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