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渐收了,可夜风里的腥气却愈发浓重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,混着泥土和血的滋味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

荣峥带来的行军图摊在大石上,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,纸面上那些山川关隘的线条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。孟舒绾的手指按上去,修长的指尖还带着地道里蹭上的泥污,指甲缝里也是一道黑。可这只手此刻钉在地图上的力道,却像是能凿穿石板的铁锥,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


“西城门守将被换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淬了毒的碎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,“季越这是要把‘投名状’亲手递到北狄人手里。城内孟家剩下的那三十家核心铺子,就是他留给拓跋骁洗劫的赏钱。等物资交接完,孟家百年的基业,今晚就会被人一把火烧成白地。”



她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算定的账目。



季舟漾靠在一旁的岩石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从地道里出来后他的胸口就在剧烈起伏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搅着。他看着孟舒绾的侧脸——这张脸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,那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凌厉,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将千头万绪攥在手心里捏碎的狠劲。


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要溢出来。那里面有痴迷,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。



然后他没有犹豫。



季舟漾的右手抖得很厉害,却还是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了那枚令牌。令牌通体漆黑,触手生温,是上好的玄铁所铸,上面刻着季家独有的纹路。他一把攥住孟舒绾的手腕,将令牌拍进她的手心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东西嵌进她的骨头。



“拿着。”季舟漾盯着她的眼睛,声音嘶哑,像是裂开的布帛,“季家埋在暗处的私兵,见符如见我。今晚,我的命,连同这支亲兵的刀锋,全都交到你手里。你想怎么用,就怎么用。”



孟舒绾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玄铁令,金属的冰冷从皮肤渗进去,激得她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她反手扣住兵符,五指收紧,转身看向荣峥,语速快而稳:“带路。绕过官道,潜伏货场。走水路和暗渠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


“是。”荣峥应了一声,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夜色。



西城门外,货场。



这里的空气和城里不一样,弥漫着一股廉价草料和雨水混合的霉味,浓稠得像是能糊住人的喉咙。数十辆马车在夜色中排成长龙,一辆接一辆,车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防雨油布,从外面看不过是一支寻常的运粮车队。但若细看就会发现,车辙在泥地里压出的印子深得过分,那绝不是草料该有的分量。



孟舒绾蛰伏在货场外围的乱石堆后,呼吸压得极低,微不可察。她身后,数十名季家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,像是一张无声收紧的网。



就在这时,侧方的排水渠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湿滑的渠壁在蠕动。片刻后,一条瘦小的身影从渠口钻了出来,浑身裹着黑臭的污泥,像一条泥鳅。雪雁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,露出被臭气熏得通红的眼睛,三两步蹿到孟舒绾身边。



“姑娘,查清了。”她压低嗓门,气息还没喘匀,但语速极快,一字一句却钉得清清楚楚,“一共十车。外层铺的全是麦秸,掀开麦秸往下挖,里头全是铁锭,沉甸甸的,一车少说千斤往上。季越那畜生就在头车边上亲自盯着,一步都不肯挪,说是要亲眼看着这批货出城才放心。”



铁锭。



孟舒绾的目光骤然收紧,如利刃般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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