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他要论罪,那便帮他回忆回忆,究竟是谁把这玉门关卖了个干净。”



孟承林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从怀中掏出一截早已备好的竹筒,那是从京城大理寺证物房里带出来的,一直贴身藏着,甚至沾染了他的体温。



他将竹筒递给身旁的弩手。



“上重弩。”



那是一架原本用来射杀攻城巨象的床弩,此刻却只装填了一支系着竹筒的巨箭。



“崩——!”



巨箭破空,并没有射向季越,而是精准地扎在他马前三丈的泥地里,箭尾剧烈震颤,溅起的泥点子甚至崩到了季越那张完好的左脸上。



与此同时,孟承林那略显中气不足,却字字铿锵的声音在城头响起:



“宣德八年,季越私受北境贿银十万两,出卖雁回关巡防图,致使三千守军埋骨荒野!手稿在此,字迹为证!”



“宣德九年,季越勾结工部侍郎,偷换玉门关城墙糯米汁,以次充好,中饱私囊二十万两!账册副本,在此!”



“季越,你手中的布防图,究竟是用来‘忍辱负重’的,还是你向新主子摇尾乞怜的投名状,你自己心里清楚!”



孟承林每念一句,城头士卒的眼神便清明一分。



若是空口白牙,或许没人信。



但这桩桩件件,连时间、地点、银两数额都对得上,那支扎在地上的箭里装着的,更是足以钉死他的铁证。



季越脸上的儒雅终于挂不住了。



他看着那些原本对他露出迟疑神色的守军重新握紧了兵器,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戾气。


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季越突然仰天大笑,那半张烧毁的脸在狂笑中拉扯变形,宛如恶鬼,“既然你们孟家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!”



他猛地一挥手。



拓跋烈的大阵裂开一道口子,几名蛮兵推搡着一排衣衫褴褛的人走了出来。



那些人身上穿着大历的军服,早已被血水浸透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但孟舒绾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人。



那是孟家军的老斥候,刘叔。



当年父亲战死时,就是他拼死背回了父亲的尸身,为此丢了一条胳膊。



“孟舒绾,你看清楚了!”季越一把揪住刘叔花白的头发,强迫他仰起头,“这些可都是对你们孟家忠心耿耿的老狗。二殿下有令,玉门关不开,每隔百息,便杀一人!”



“从他开始!”



寒光一闪,一柄弯刀已经架在了刘叔满是污垢的脖颈上。



“郡主!别管我们!守住……呃!”刘叔刚喊出一声,就被季越一脚踹在膝窝,跪倒在地,一条粗麻绳套上了他的脖子,另一端系在一匹战马的马鞍上。



只要战马一跑,这老人的头颅就会被活活勒断。



“一!”季越开始倒数。



城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


叶震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,那是他的兵,也是他的袍泽。



孟舒绾死死扣着女墙的边缘,指甲断裂,渗出血丝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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