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八十六章:银子沉得过命案
隔着熙攘的人群,孟舒绾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她能看到季守春脸上的表情——那是孤注一掷的狰狞。
他似乎在低吼着什么,手指甚至有些失态地戳向季家宗祠的方向,大概是在用那套“列祖列宗”的陈词滥调做最后的要挟。
而季舟漾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午后的阳光斜切下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争辩,动作甚至有些慢条斯理。
孟舒绾看见他从贴近心口的暗袋里,摸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纸片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暴力撕碎后又小心拼凑起来的。
季守春看到那张纸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原本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,瞬间佝偻了下去。
那是当年季舟漾生母的婚书残页。
不需要言语,孟舒绾也能猜到那个男人的回答。
对于一个连母亲的婚书都能亲手撕毁的家族,宗祠不过是一堆早已腐朽的烂木头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?”
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拉回了孟舒绾的思绪。
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赵老汉。
他手里捧着刚领到的银子,满是褶子的脸上却不是喜色,而是惶恐和纠结。
“怎么了?”孟舒绾放下笔,尽量让语气温和些,“数目不对?”
“这……”赵老汉咽了口唾沫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把银子摊在桌上,“大人,俺不识字,但俺会数数。俺儿子的抚恤状上写的是一百两,可这……只有七十两。”
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七十两和一百两,这中间差的可不是小数目。
孟舒绾眉头微蹙,伸手拿过那张抚恤状。
纸上的墨迹是新的,印章也是真的,但当她将这张纸对着阳光仔细查验时,在那密密麻麻的条目下方,发现了一行极小的、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墨字。
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一行只有季家内部账房才懂的“黑话”注脚:【丁字号门金,扣三成】。
孟舒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她立刻从身后的书箱里翻出那本从密室带出来的原始总账,手指飞快地翻动,直到停留在“额外支出”那一栏。
所谓的“门金”,竟然是家属想要进京告状、或者想要见到负责抚恤的官员,必须先缴纳的“门票钱”。
当年那些走投无路的遗孤家属,为了拿到这笔救命钱,不得不签下这种吸血的霸王条款。
哪怕人死了,这笔账还在。
“好一个门金。”孟舒绾气极反笑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猛地站起身,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起,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各位乡亲,这少了的三十两,不是朝廷扣的,是当年季家二房为了阻拦你们告状,硬生生刮下来的一层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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