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露浓重,禁军大牢深处如沉入地底的铁瓮,寒气渗骨。



穆枝意蜷在囚笼角落,湿发贴额,唇色青紫。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监道尽头,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唤回将断未断的生机。



荣峥立在铁栅外已两个时辰。



他不问不逼,只看她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珠凝成黑点,看她袖口磨破露出灰褐棉布——那粗劣质地,绝非季府之物。



“她不是自己来的。”荣峥心中定论。



那日她冒雨闯季府东苑,说是认罪,神情却无半分悔意,倒像被推出来祭旗的牺牲。



此刻她反复低语“我要见三爷”,声调执拗近乎偏执。不似求生,反似要完成某种未竟之誓。



他退至外间值守处,命人取来她换下的鞋袜。



素缎绣鞋底衬厚实,指尖按压略有滞涩。他划开夹层——一片焦黑纸屑藏匿其中,仅余寸许残角。



连夜送往城南杜记纸坊。



杜掌柜以温水轻润纸屑,敷特制药液,炭化纤维微微舒展。烛光下辨出半行小字:“……账走盐引,三月结清”。



“盐引?”荣峥瞳孔微缩。



私盐贩运归户部稽查,若涉军中勾连,则牵动边饷调度。“三月结清”四字,分明指向早已结算的交易——不是罪证,是凭证。



他收起纸片,心知此事已不止于振武营旧案。



穆枝意手中握着的,或许是贯穿军、商、官三道的利益脉络图。她不来认灯,而是来交割过往;她求见季舟漾,未必为情,更可能是为了确认那句话是否真的传到了。



可她不知,真正想让她闭嘴的人,已经坐不住了。



次日清晨,赵提举亲赴刑部签押房,手持公文申请提审穆枝意。理由冠冕堂皇:“伪殉案涉舆情动荡,礼制有亏,宜由礼部协同厘清名册归属,以防民间祭祀失序。”



话音未落,禁军副统领已当庭驳回:“此案已奉旨列为钦案,待诏书下达前,任何人不得接触主犯。”



赵提举面色微僵,却未动怒,只拱手退去。



不过半个时辰,周延年在书房接到无署名请帖,邀至城东“听雨轩”品茗。



茶过三巡,赵提举现身,言谈间不经意提起祠祭司主事空缺已久。又道:“以周兄才干,若能在舆论上稍作疏导,未必不能更进一步。”



所谓“疏导”,不过是让礼部官员在朝会闲谈中散播一句:“孟氏借尸敛财,煽动妇孺聚众闹事,恐酿民变。”



周延年垂眸啜茶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,只道:“兹事体大,下官需谨慎行事。”



当晚,他未依言散布流言,反命家仆将赵提举原话一字不改誊于黄麻纸上,匿名投入都察院信箱。附一句:“民怨不起于骨,而生于掩骨之人。”



与此同时,孟府后院灯火通明。



林九蹲在偏厅地上,面前摆着七具遗骸模型,皆从残骨中复原而来。她用炭笔一一标注特征:左侧颅骨凹陷者曾戴铜铃十余年;盆骨宽大者为随军医助;最令人动容的是一副不足三尺长的幼童骨架,怀抱于年轻士兵胸前,左足缺失一小趾。



“就是他们了。”孟舒绾站在帘后,目光沉静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1/4)

章节目录

说好假成亲,权臣他上头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辛蕴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辛蕴并收藏说好假成亲,权臣他上头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