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钉……她默念两字,忽而抬眼望窗。



檐下铜铃随风轻晃,叮咚作响,如亡魂低语。她想起吴老祭酒临终所言:“有些真相,不会写在纸上,只会刻在骨头里,挂在风中。”风带来了新讯息。



她缓缓起身,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四字:死者何人?然后取出林九送来的画像摹本,凝视那三指握笔的姿态,心中已有推测。但未宣之于口,只将纸轻轻折起,放入袖中。明日,她要见林九。



三更的雪仍未歇,风势渐紧。檐角铜铃摇曳不止,叮咚声如断线珠玉。孟舒绾独坐灯下,指尖轻抚白纸上的墨字。林九奉命前来,斗篷未解,发梢凝雪,手捧素笺与砚台。



“按你说的姿势试了七次。”她声音低哑,将纸推至案前,“每一次,笔尖都先向左微顿,再斜拖向下——像在描一个‘祠’字起笔。”孟舒绾目光一凝,接过细看。



纸上布满歪斜墨痕,唯有一处反复描画渐清:祠……底……有……册。字不成形,意蕴分明。她沉默良久,指尖划过“底”字最后一捺。这是濒死之人以残存意志刻下的遗言。



“国殇祠。”她低声道,“北郊那座被雪埋了二十年的废祠。”林九点头:“建于先帝十七年,专祀振武营阵亡将士。五年前朝廷下令拆毁主殿,仅余地基。但供桌下的地脉石板未动。”



孟舒绾眸光微闪。她早知振武营抚恤名册曾遭篡改,死难者名录被删近半。若真有原始副本藏于废祠,便是最锋利的刀。“不能动官差。”她抬眼,“也不能让刑部察觉。”



门外脚步轻响,沈嬷嬷垂首而入。她是孟家旧仆,孟舒绾最信得过的暗线。一双枯手翻过高门秘辛,踏遍回廊暗道。“老奴带三个可信的人,今夜就走。”语气平静如去拾柴。



“走荒驿,避巡防,从东侧塌墙进,不动香炉,不触神位,只查供桌下三尺石缝。”孟舒绾递上一张重绘的祠庙布局图。“此处,”她点在供桌中央下方,“有一块活动石板,边角嵌铁榫,须以薄刃撬开。”



沈嬷嬷收图离去,背影佝偻却稳如旧剑。两日后黎明,她归来时鞋底沾泥带冰,怀中紧抱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盒身无锁,蜡封,上有阴文刻印:“振武元年·忠魂录”。



孟舒绾亲自启封。烛光下,泛黄纸页展开,首页列着数百姓名:随军杂役、医助、粮夫等贱籍人员——这些人从未出现在朝廷公布的抚恤名单中。她的目光停住。



第三行第七列:穆枝意,女,十七岁,随军医助,月俸二钱,籍贯南陵穆氏旁支。指腹久久压在这名字上。原来如此。穆枝意并非孤苦外室女,而是振武营惨案的幸存者。



更讽刺的是,她所领俸禄微薄,不足一匹绢价。如今她在季府装柔扮弱,博取同情,实则步步为营,早与二房穆氏暗通款曲。而这名册一旦公开,不仅揭穿她的伪装,更将牵出当年掩埋冤情的利益链条。



背后站着掌管户部仓储的裴御史前任上司,及礼部某位不愿具名的大人。她合上铁盒,神色沉静。“誊抄一份。”她吩咐林九,“用米汤写在旧契背面,越不起眼越好。”



林九会意:“您要放饵?”“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孟舒绾淡淡道,“活人会撒谎,死人不会。可有时候,一张废纸比圣旨更让人失态。”当夜,西市桥头出现一名衣衫褴褛的乞妇。



面前摆破筐,吆喝声沙哑:“换粥啦——废纸换热粥,一张换一碗!”路人嗤笑,孩童围观。有人丢给她几张账尾、契据残片,换一碗稀粥。其中一张泛黄旧纸,边缘焦黑,正面字迹模糊,背面隐隐透出横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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