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在民间暗流涌动。街头巷尾,妇人围坐缝制红绸灯罩,针脚细密如补战袍。孩子问为何写别人爹的名字,母亲轻抚其头:“因为他们也是英雄的孩子。”



这一幕被微服出巡的裴御史撞见。他本查城南疫后重建,却在窄巷驻足。见灯笼上“李承远”“赵九章”等名,询问缘由。



年长妇人抬头,眼中有泪未落:“大人记得三年前黑水坡事?朝廷说染疫而亡,可我们收到的遗甲全是刀痕。”裴御史无言,胸口似压冷铁。



回府后,他翻遍都察院卷宗,竟无振武营覆没正式记录,只剩潦草批文:“疫毙三百余,焚尸掩埋,勿传。”他欲写参奏,又恐成把柄,终是将未完工的灯笼藏入袖中。



沈嬷嬷带着宗妇院旧部奔走四方,不惊动官府乡贤,只唤回那些被遗忘的女人——寒夜抱空枕痛哭者,织布舂米养孤儿者,未见丈夫最后一面者。她们不再沉默,成为执灯人。



开祭前夜,风雨再起。工部派员封锁国殇祠旧址,称“建筑结构危险”,带队的周延与穆氏有往来,来者不善。



陈厉早有准备。这位荣峥调来的老卒,曾任振武营火长,对黑水坡地形烂熟。他带巡查队守候,凌晨细察“危墙”——砖缝泥浆未干,新土掺碎草,是昨夜仓促垒成。



“假的。”陈厉冷笑,调来工匠拆墙三尺。尘土落尽,原墙之上八个刀凿大字赫然浮现:“振武英魂,永镇山河。”字迹斑驳刚劲,是当年将士亲手所刻。



陈厉抚过笔划,指尖颤抖,单膝跪地行军礼。身后十数名巡查队员纷纷效仿,无声肃立。消息传回季府,孟舒绾整理祭文,闻言只轻“嗯”一声,玉簪插进发髻。



她神情平静,握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,墨汁滴纸晕开小黑花。这是对谎言的清算,对权力垄断的挑战,让被抹去的名字重归阳光。



次日清晨,清明雨歇,薄雾如纱。吴老祭酒身着旧朝祭服,白发束冠,手持玉圭立于祠前高台。目光扫过台下人群——拄拐老兵、抱婴寡妇、游学士子、默默伫立的百姓。



鼓声三响,祭文起诵。苍老庄严的声音回荡山谷:“维大胤景和三年清明,前太常寺祭酒吴某,奉民间赤诚之心,祭故振武营殉国将士三百二十七人……”



“尔等忠勇赴难,朝廷未录其功,史册未载其名,然人心未忘,天地共鉴!”念至“尔等姓名,终得昭雪”,引火声响彻四野。



三百灯笼同时点亮,烛火摇曳中,名字逐一浮现如星河落地。它们顺山坡流动,汇成发光的河,照亮荒祠,也照亮许多人久未抬起的脸。



城楼上守卒低声传话:“三爷家灯亮了。”沿街民宅窗台,零星灯火陆续亮起。有人提壶添油,有人将小灯摆上石阶,轻声道:“我们也该点一盏。”(2/2)

章节目录

说好假成亲,权臣他上头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辛蕴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辛蕴并收藏说好假成亲,权臣他上头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