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四十八章:造反的是你们嘴里的死人
他合上纸,嘴角浮起一丝冷弧。
“传令禁军副统领陈厉。以‘平乱’名义调两千精锐北上,沿途设卡。”他顿了顿,“凡持‘灾情八百里’或‘叛乱急奏’者,一律扣押。”
“另拟军令三道,送皇陵守备营、京畿巡防司、都察院暗察房——就说本官亲赴前线督阵,以防‘逆民’劫掠宗庙。”
荣峥迟疑:“兵部若诘问?”
“让他们问。”季舟漾抬眼,“问得越急,心越虚。我要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他提笔写了一道密令,加盖私印,封入漆匣。
“送给陈厉。告诉他——放一个信使走。”
荣峥一怔:“为何?”
“恐惧会催生更多谎言。”季舟漾垂眸,“当他们以为孟舒绾真要称制,藏在暗处的手,才会真正伸出来。”
三日后,消息传来。
一名伪装成货郎的眼线,在黑水坡附近村落被捕。身上搜出加盖兵部暗印的密令:“务使彼众溃散,不惜纵火。”
关键的是,此人被捕前曾向“上线”传讯:“目标五日后将在祭坛宣誓称制,公开虎符,号召六郡遗属共举义旗。”
假消息已引蛇出洞。
京中,宗妇院。
沈嬷嬷悄然回来,将一份名单锁进檀木匣。
她唤来两名心腹仆妇。
“你们明天出发,不必急。记准路线:走东巷、过桥市、穿鼓楼西街。每到一处,寻老宅深院,叩门三声。”
“说什么?”仆妇问。
沈嬷嬷目光幽深:“你家死人没死,现在要回来了。”
风雪渐歇,晨光破云。
沈嬷嬷裹着旧青布斗篷,头戴竹笠。像寻常走街串巷的老仆妇。
可她每一步都踏得准。东巷第三户、桥市拐角卖糖人的老宅、鼓楼西街的深院……六十九处地址,她走了四十三家。
每一处,只叩门三声。
门开时,不论应门的是老妇还是少年,她只低声道:“你家死人没死,现在要回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往往是一瞬死寂。
然后是碗盏碎裂声。是压抑二十年的呜咽爆发。是一个个家庭跪倒在尘埃里。
他们颤抖着掏出泛黄的纸契。
纸上盖着兵部验讫印,写着某年某月某日,家属领抚银十两,认领阵亡亲族遗体一具。末尾按着歪斜的血指印。
“他们没死!”有老妇扑到沈嬷嬷脚边,枯手攥紧她的衣角,“我儿子是被押去挖矿的!他们说他战死了,逼我签字拿钱……我不识字啊!”
沈嬷嬷不语。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,轻轻打开。
里面是杜掌柜特制的铜簧录音匣。
她将匣子放在案角。任那些哭诉、控诉、回忆一字不漏地录下。
十七段口供,藏进送葬棺材的夹层。由义庄杜掌柜亲自押运,混在每日出城的灵柩中,悄然送出京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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