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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皮盖着“灾情八百里”红戳,按例应直达御前,却被批“查无实情”退回。他鬼使神差地拆开,纸面竟是空白。



他皱眉欲弃,忽忆起数日前,神秘侍从泼茶后低语:“炭火烘纸,可见真章。”四顾无人,他取来烧尽的炭块,在炉边煨热。



将空白纸覆于炭上,片刻后,纸面白雾氤氲,字迹隐隐浮现:庚戌测绘图原件不在太常寺,在兵部夹墙。



赵掌记浑身一颤,几乎握不住纸页。那是二十年前边军驻防的核心图纸,遗失或篡改,足以动摇整个北境防务。



图纸竟藏在兵部夹墙,而非正式档案库。他强自镇定,以小镜反光,将字迹复刻于另纸,原纸重新封缄,投入流转档堆。



仿佛从未拆阅过这封密信,可他的心跳,再也无法平静。同一时刻,刑部典狱徐狱丞拎着酒壶,脚步虚浮地走出衙门。



寒风扑面,他仰头灌了一口酒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上司刚训完他,因他连续三日上报冥契案追查受阻,斥他推诿无能。



他笑着点头哈腰,满口应承,眼中却无半分醉意。归途巷窄,街灯稀疏,他察觉身后有脚步声,轻而执着,跟了三条街。



他佯装不胜酒力,拐入一条偏巷,嘟囔着要去茅厕,身影摇摇晃晃。转角刹那,他猛然闪身,推开藤蔓后的暗门,没入黑暗。



门后是废弃地窖,墙上有个隐蔽墙洞。他伸手进去,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,紧紧抱在怀中,仿佛抱着救命的符牒。



风雪未歇,丙字号村的残垣断壁间,寒气如刀。孟舒绾蹲在废屋角落,指尖拂过木板缝隙,泥土潮湿冰冷。



焦灰与血渍的气息扑面而来,她一寸一寸撬开地砖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于此的亡魂。第三块朽木地板下,半本账册露了出来。



纸页蜷曲发黑,边角被烧得残缺,却仍有字迹顽强留存。“正月廿三,阵亡家属张氏,领银五两,籍销。”



“二月初七,李大柱之妻携子赴京途中病故,户除。”“四月十九,赵老六等十八人名录补入抚恤终案,款项已结。”



孟舒绾目光一凝,这些名字,她都认得。去年秋,她亲自主持义粮发放,这些人还活着领米道谢,拉着她哭诉无田无屋。



可如今,账面上竟全成了已亡注销。更诡异的是,每笔银钱发放后不过七日,户籍即被勾销,经办衙门皆是兵部支恤司。



用印清晰,流程合规,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死亡仪式。她指尖微颤,并非因冷,而是愤怒在骨髓里疯狂蔓延。



这不是贪墨,是彻头彻尾的系统性抹杀。活人变死人,只为吞掉那份本该流入民间的抚恤银,真正该拿钱的人,早已埋骨荒野。



忽然,北面山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孟舒绾猛地抬头,风雪中,一道黑影自雪岭蜿蜒而下,踏破积雪奔来。



三百余名汉子,衣衫褴褛却号衣统一,皆是旧式振武营制式,袖口绣着褪色的“忠勇”二字。他们握锈剑、柴刀、猎弓,眼中燃着怒火。



为首者须发染霜,独眼残臂,额上深疤直贯眉心。他高举一柄断刃,嘶声怒吼,声音裂帛穿云:“还我活命钱!”



孟舒绾没有退,也没有下令迎战。她缓缓解下腰间佩刀,交予身旁医士,伸手入怀——那里除了账册,还有一物从未示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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