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露未干,禁军北营密室烛火昏暗。



铁锈与陈旧皮革的气味中,混着一丝血腥。



被捕校尉卸了甲,反绑跪地。他脸色涨红,脖颈青筋突起:“我依令复述‘风起’口令,何罪之有?”



陈厉玄衣佩刀,立于案前,如山压下。



他盯着校尉,忽低声说:“天启六年冬,黑水坡断粮七日。”



校尉浑身猛震,瞳孔骤缩。



“靠啃皮甲撑到援骑。”他哑声接话,像梦呓。



陈厉眼神一动。这暗语,只有二十年前振武营最底层的兵才懂。



不是新兵。是活下来的人。



校尉嘴唇颤抖,不再出声。



陈厉明白:风雪关外能活,权谋漩涡中未必能活。



若上报,此人明日便会以“冒领军籍”之罪暴毙狱中。



他起身,对门外道:“押入东侧密室,好生看管,饮食照常,不得外泄。”



门合上。唯油灯芯轻跳,为残存的心魂燃着一线光。



京城南隅,七座尼庵隐于深巷。



晨钟未响,沈嬷嬷带两名婆子悄然上房顶。



她们在檐角安置特制灯笼。薄绢灯罩内,硝石松脂混制的芯,夜燃幽蓝微光,远如星,近似鬼火。



这是孟舒绾设的回应:若你还活着,若你还记得,就在那夜点亮它。



三日后晨,沈嬷嬷回收灯笼底座。



她在堂屋逐一检视木托底刻痕。



第一枚,无记。第二枚,空。第三枚,她指尖一顿。



漆层下,一道浅痕:“丙”。



她呼吸微滞。



第四枚,“戊”。第六枚,“庚”。



三个字,三个编号。



那是孟家护院轮值暗记。父孟怀远治家严,护院分三班:丙班巡西墙,戊班守库房,庚班随行。



名随府邸湮灭。今夜,却从灯中重现。



沈嬷嬷收木牌入袖,低语:“姑娘说得对……天地无光,我们点灯。”



都察院前,裴御史穿旧官袍,持《监察法典》立于晨风。



他停职三日,无人理睬。



同僚绕道,差役低头疾走。唯他每日准时至此,诵读条文,声穿宫墙。



第三日午,一衣衫褴褛老卒拄棍而来,浑身药渣泥土气。



他在裴御史面前停步。



两人未交谈。老卒从怀掏出一块焦黑木牌,塞进他手,低声道:“我活到了,灯也点了。”



言毕,转身离去,背佝偻,步却稳。



裴御史低头看牌。表面烧灼,仍见半匹奔马残印,下有“振武”二字。



手开始颤,继而全身皆颤。



当晚,他闭门焚香,取出一口备好的棺形木匣。



置木牌于内,添上林主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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