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。”她低语。



季氏账册从未登记此地。母族遗书也未提及。它却以“孟家田产”之名,出现在伪造的地契附件里。她曾以为是虚增资产。如今明白,这是反向栽赃。将军事禁地伪作私产,借“清理隐田”之名强征,实为圈占挪用。



这不是孤例。从更鼓停报到假死脱身,从档案缺卷到图纸篡改,每一步都踩在制度的缝隙上。她提笔,在控告状末添上一行新罪:冒用军事用地,伪造皇家工程文书。字迹沉稳如刻。这已非贪产舞弊,而是动摇国本。



荣峥推帘进来,肩头带雪。“人已交接,拓片传递无漏。”孟舒绾点头,将图收入油布囊。“告诉韩都尉,信号确认后,别再近太常寺。守夜僧换灯必有暗语,莫打草惊蛇。”



荣峥应下,又说:“北境商队报,近日有生面孔出入通政司后巷。赵掌记被人尾随了。”她冷笑:“他们开始慌了。”当一个谎言需更多谎言掩盖时,最先崩坏的,常是最不起眼的环节。



京城西市,军医署偏殿。赵掌记立在药材柜前,手攥一只小瓷瓶。瓶中药粉淡绿,与徐狱丞匿名送来的样本一致。标签写“明目散·外敷”。但他知道这不是治眼的药。



他在旧档中翻查,在一本残破的《军中药录辑要》里找到记载:“孔雀石研末,外敷可退肿;内服三分以上,则伤肝致泻,久服可毙命。”与药师说的一样。



他目光落在账册末页小字:“景和元年十二月,兵部尚书亲领三钱。”笔迹熟悉得刺眼——是他上司,通政司左参议周崇安的亲笔。他几乎想放下瓶子,假装不知。



但他没有。他取下空瓶,换上自己带来的药粉,原瓶藏入袖中。动作轻缓如常整理。心跳却震耳欲聋。他想起七日前雨夜,接到修撰《律例汇考》的差事。那不是偶然。有人引他看见这些。



刑部大狱深处,徐狱丞跪坐灯下,面前摊开厚厚案卷。他主动请缨整理“狱亡旧档”。上司允了——这活无人愿做,死者无声,谁在意?但他知道,有些沉默震耳欲聋。



他一页页翻看。记录潦草。唯有一类附件引人注意:边镇押解途中病亡者的抚恤文书,多附“火化执据”。这不合制。依例,遗体应运回故里或存驿认领,岂有就地焚化之理?寒冬路远,柴薪难寻。



他默默记下编号,抽出一份细看。死者叫陈九,原朔州戍卒,押解途中“暴毙”,报称“寒疫攻心”。附纸盖有驿丞印信,写“依令焚化,骨灰寄存三年”。他盯着那枚印,觉得眼熟。仿佛在更鼓司的报备文书上见过。



窗外风起,吹熄了半盏油灯。黑暗吞没屋子,只剩微光照着纸页。“火化”二字墨色浓重,像一道伤口。他没动,也没点灯。只慢慢折好文书,放入怀中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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