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舒绾推门而入,烛火微晃。



季舟漾坐在书案后,玄衣袖口已磨起毛边,手中朱笔正勾勒边军布防图。听见声响,他未抬头,只淡淡道:“你来了。”随即指向案侧茶盏,“雨前龙井,今早刚到。”



茶烟袅袅,是她惯爱的清冽香气。可此刻这香气却如细针,刺进她绷紧的神经。



她没碰茶,声音冰冷:“三年前,我母亲病逝当日,你为何就派人测绘季家外围田亩?”



屋内一寂。



季舟漾搁下笔,从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笔记。封面无字,唯有一道斜划墨痕。



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锋利:【孟氏女,年十七,居西园偏院,晨起习字半个时辰,午后必经穿堂往账房学理册籍……】



一页页,皆是她的日常:每月初五去药铺为母请安神汤,每旬十五缴纳田租,连季越送来的绣鞋尺码都被记录在案。



最后一页墨色尤新:“若其识破越之伪,可用共管契引之入局。”



孟舒绾盯着那行字,指尖微颤。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挣脱,早被预判了每一次振翅的方向。



“所以,”她笑了,笑声清冷讥诮,“我退婚、掌义粮使、查账运粮,全是你安排好的棋?你是等我走投无路,才会接过‘共管契’,替你守那些你早就算定要守的地方?”



季舟漾沉默,目光如审视一场久候的风暴。



她转身便走。门开时,荣峥无声立于门外,挡住了去路。



“姑娘,”他语气沉重,“您以为三爷在操控您?可知这三年来,他挡下了多少次对您的杀机?”



孟舒绾脚步一顿。



“七次毒杀,”荣峥一字一句,“两次用穆氏软骨散,一次混在您胭脂膏中;三次逼嫁,皆二房串联官媒欲将您许给戍边老将冲喜;还有五次产业吞并,每次您刚接手田庄,那边便伪造地契、唆使佃户闹事。”



他顿了顿,嗓音微哑:“三爷每次相救,皆以自损为代价——称病避政,让出兵部差事,甚至故意在朝会上顶撞圣意,只为引开皇上注意,好让我们调换您的护送队伍。”



灯火明暗,映得孟舒绾脸色苍白。



她缓缓回头。季舟漾仍坐灯下,眉目沉静。可她分明看见,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——去年冬猎所谓误伤野鹿,实则为她挡下一支淬麻袖箭。



胸口闷痛如钝器砸击。原来她以为的自由,是他一次次折断自己羽翼,才为她撑出的一线天光。



“我不需要谁替我活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要我自己选的路,不是别人写好的剧本。”



拂袖而去,背影决绝如寒夜孤月。



荣峥退开。



季舟漾未追,只重新执笔,在布防图上添了一道贯穿西岭至安州的红线,末尾标注:待启。



翌日清晨,雪雁奉命往桥墩取显影草图。



孟舒绾立于西园廊下,望晨雾弥漫的河面。她终究无法否定季舟漾的用心,但也不能臣服于“被安排”的命运。真相应由她亲手揭开。



雪雁匆匆返回,面色凝重,手中捧着的并非原图,而是一张陌生新纸。



“姑娘……桥墩里的图不见了。但有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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