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路。



可孟舒绾不是不知感恩的人。



正因明白这份赠予的沉重,她更不能安然承接。



当晚,西园书房灯火长明。



孟舒绾提笔蘸墨,在素笺上缓缓拟写《辞不受职书》。字字斟酌,句句克制:



“臣女孟氏舒绾,孤门弱质,幸得祖荫暂栖季府,查弊纠讹,乃分内之事。今骤蒙天恩擢至三品,专督北境粮赋,惶恐难安。自思无资历镇众,无班底理事,无朝堂根基以抗权门掣肘,若强任其职,恐误军需民生,反负圣心。恳请收回成命,另择贤能。”



写罢,她将信笺仔细折好,封入乌木匣中,加盖私印。



“雪雁,”她将木匣递出,“明日子时前,务必送达通政司值房。不可经手他人,不可留痕。”



雪雁双手接过,神色凝重:“婢子明白。”



一夜无话。



次日子时刚过,院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,短促如夜鸟啄檐。



雪雁悄然开门,廊下无人,唯有石阶上静静搁着一只乌木匣——正是她亲手送出的那一只。封印完好,未曾开启,仿佛从未离开过这方院落。



她心头一沉,捧匣回屋。



孟舒绾启封查看,匣中除原信外,多了一张素笺。



纸面无纹,墨迹苍劲,似以左手疾书而成:



“若你不接,粮道即断,北境三万军民饿殍在即。”



短短十五字,无抬头,无落款,却如千钧压顶,字字凿心。



孟舒绾执笺静坐,窗外月色清冷,照得纸上字迹边缘泛出幽幽青色。她忽然察觉异样——这笔锋走势、转折顿挫间的微妙习惯,竟与三年前母亲药庐遗书中最后一封信如出一辙。



那封信,是她在西园大火后从灰烬中拾得的残页。内容不过寥寥数语:“药已煎好,你莫回头。”



那时她年少,不懂其中深意。如今再看,才知那是诀别。



而此刻这张纸上的字,竟带着同样的克制与决绝,仿佛书写之人早已准备好赴死,只求一事达成。



她抬眸:“递匣途中,可有异常?”



雪雁蹙眉回想:“一路隐蔽,走的是角门暗巷,不曾惊动任何人……但行至东华桥畔时,曾遇一小吏模样的人迎面而来,戴笠遮面,未及避让。婢子紧抱木匣,那人也未停留。等到了通政司外,才发觉……”



“发觉什么?”



“那人的脚步声有些不同。”雪雁声音渐低,“左足落地轻,右足重,像是肩上有旧伤,牵连步态。那身形……倒像是荣峥从前带过的一个亲随,姓陈,去年冬随三爷出使陇西时伤了左肩,落下病根。”



孟舒绾的手指缓缓收紧,素笺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


她起身推门,走入院中。



夜风穿廊,檐角铜铃轻颤。石阶湿润,墙根阴影处,一片枯叶半掩尘土。她俯身拾起,指尖触到一丝异样的粗糙——并非泥土沾染,而是麻绳燃烧后残留的焦痕。



那半截绳子蜷在叶下,断口齐整,显然是被人刻意折断,再以“结断”之形压于门槛,无声宣告。



她心头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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