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舒绾执灯的手顿了顿,烛火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,随即又被冷寂覆灭。



“他撑得住。”她淡淡道,“他向来如此。天下大事能扛,家族倾轧能忍,连毒入骨髓都能熬过去。可我问你——”她抬眸,目光如刃,“他可曾为自己活过一天?”



荣峥哑然。



她没有再看门外之人,只轻声吩咐雪雁:“明日启程,不必惊动任何人。”



可命运偏不肯让她安然抽身。



此刻,她站在桥下,捧着那只重生的药炉,终于明白——有些东西,从来不是谁欠谁的债,而是谁替谁守住了最后一寸光。



季舟漾已转身欲走,蓑衣翻飞,背影孤绝如剪影。



就在他迈步的刹那,她忽然启唇,声音很轻,却被风雨送得极远:



“若我留下……”



雨声骤密,掩盖了后半句未出口的话。



暴雨未歇,天地如墨泼洗。



桥下积水漫过青石阶沿,孟舒绾的绣鞋早已浸透,泥水渗入绸缎夹层,冰冷地贴着脚心。



她却浑然不觉,只觉怀中那只焦黑陶罐烫得惊人——那不是火候余温,而是有人以血肉之躯长久捧护所留下的执念。



季舟漾转身欲走,蓑衣在风中翻卷如残旗。



他的背影瘦削而挺直,仿佛一座不肯倾塌的碑,任风雨千击万磨,依旧立于荒桥尽头。



就在他抬步的一瞬,她终于开口了。



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,却穿透雨幕,稳稳落在他耳畔:“若我留下……不是因你救我,是因无人再肯像你一样,在黑暗里替别人点灯。”



他脚步一顿。



没有回头,肩线却微微一震。



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,沿着下颌滴进衣领。



那道旧伤——三年前被政敌毒酒所伤留下的隐疾,每逢阴寒便隐隐作痛。



可此刻,痛楚似已无关紧要。



他只是静静站着,听她说完这句话。



然后,极缓地颔首,一步踏出桥下阴影,消失在茫茫雨色之中。



翌日清晨,乌云裂开一线天光。



孟舒绾遣雪雁将原拟好的辞呈取回,并亲自前往季府西园——那里如今已被改作临时粮仓,堆满从各处分拨而来的赈粮。



她换了一身素青劲装,发髻用银簪束起,眉目清明,再不见半分退避之意。



“姑娘真要回来了?”沈嬷嬷迎上前,眼中含泪,“老奴知您心冷,可这府里终究还有人盼您回来主持公道。”



孟舒绾淡淡一笑:“我不是为谁回来。边军缺粮,灾民待哺,账册在我手上,我就不能袖手。”



她说得平静,可眼底那一抹微不可察的柔软,只有雪雁看得真切——那是信任重新生根的模样。



她刚坐下翻阅新报上来的转运单据,忽闻外头马蹄急响,宫中黄门内侍已至门前宣诏。



众人皆惊,纷纷跪地接旨。



但她赶到主院书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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