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,目光如刃,直刺她眼底,仿在掂量此问背后深意。片刻,他放下笔,将袖子拉下遮住疤痕,声音低沉,字字清晰:



“有些伤,当时不觉痛,后来方明,是有人不欲你活到天明。”他搁笔,墨未干透,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深影,如夜色渗入纸背。



“有人在我茶中投‘软筋散’,欲夺通关令。”季舟漾声无波澜,似陈述与己无关旧闻,“那日我照例辰时三刻入枢政厅议事,茶盏由二房送至偏阁。若非提前换盏——”他顿,目光落她脸上,“此刻坐于此的,便是季越。”



孟舒绾呼吸一滞。



她非未闻阴谋,更非未见狠辣。可此言自他口中平静道出,竟比刀锋割喉更冷厉。那一瞬,她几能见那个清晨:天光未明,廊下无声,一盏茶烟袅袅,而暗处有人屏息,只待药发、权柄易主。



可他换了盏。



如何得知?何时起疑?又谁替换?这些细末他一字未提,却已足明——他早防此局,且早布反制之网。



她指尖微凉,垂眸掩眼底汹涌。原来那夜退还油纸伞,非仅结束荒唐婚约,而是无意踏入一副铺展多年之棋局。而他,是那始终执黑先行之人。



“此事……可有追查?”她问,语气仍稳,若随口一询。



季舟漾望她半晌,方道:“无凭无据,何以定罪?况且,有些真相,说出反令生者更难活。”言罢,他重执笔批阅下一卷文书,动作自然得似方才坦白不过寻常对话。



可孟舒绾知,此非寻常。这是他首向她开一道缝隙——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却是他亲手推开。



她未再问,行礼告退。



出议事堂,风已转凉,檐铃轻响如诉。雪雁迎上,低声问:“姑娘面色不佳,可是三爷为难?”



孟舒绾摇首,脚步未停。“回去后,你即刻暗查近三年季府进出茶货记录,尤以南疆经香料商转运之物为重,聚焦穆氏名下账目往来,不得声张。”



雪雁一怔,随即会意,压低声道:“可是……牵涉到了什么?”



“非牵涉。”孟舒绾脚步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寒光,“是确认。我欲知,是谁,于何时,将毒送入此府。”



当夜,孟府西厢灯烛未熄。雪雁伏案整理誊抄单据,额角沁汗。她从未想己竟能触如此隐秘路径——那些看似寻常的贡茶采办背后,竟藏层层转手、虚报重量、夹带私物之门道。而穆氏通过夫家远亲所设“瑞和香行”,三年内接七批标为“滇南茉莉”之货,实则其中三次无产地凭证,且入库时皆与季舟漾外出巡务或主持大典重合。末次,正是季越签署赘婿契当日。



“南疆毒藤粉,无色无味,混入陈年普洱极难察。”雪雁翻出一页旧医书残篇,声发紧,“一旦入体,初时不显,唯致心悸乏力,若连服三日以上,便成软筋之症,半月难复。最可怖者……它不遗尸痕。”



孟舒绾静听,指腹轻摩一页白纸。良久,她提笔蘸墨,开始书写。



《毒源追溯录》四字落于首页,字迹清峻,不带情绪。她将所有线索条分缕析:茶货来源、运输路线、经手人名录、时点对照枢政日程,甚附一份伪造凭证比对图样。每证皆注出处,每推皆留余地,既足震慑,又不至授人以柄。



写罢,她吹干墨迹,将全文折叠封入素笺信封,外覆火漆印,未署名,仅于角落压一枚极小梅花钤记——那是她幼时母亲教以乌木自制之私章,唯极亲近者识得。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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