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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又是伞,又是结。



一件件旧物归来,像是一场无声的叩问。



她并不天真。季舟漾从不做无意义之事,每一步皆有筹谋。若说前次归还丝带尚可解释为顺手为之,那这柄伞呢?此物承载太多过往——宫变之夜、离京之别、母族倾覆前夕的最后一面……他不可能不知其象征意味。



若只为示好,何必迂回至此?



除非……这不是开始,而是延续。



晚膳过后不久,雪雁匆匆归来,面色微变:“姑娘,查到了。两个月前,织造局确有一件‘北戍七’号油纸伞送修,材料单上注明‘旧漆剥落,骨架微损’,经手签押是个‘荣’字缩写——应是荣侍从无疑。但归还记录空白,无入库登记,也无交接文书。”



孟舒绾指尖一顿。



果然如此。



荣峥亲自经手,却故意隐去归还痕迹。说明此行不在明面,甚至可能避开了府中常规流程。而这般谨慎行事之人,怎会轻易将伞遗落于她窗外?



——分明是刻意留下,等她发现。



她忽然低笑一声,眼底却无笑意。



他在试探她的反应,也在铺一条她看不见的路。



那么,她便陪他走一遭。



当夜三更,风起帘动。



孟舒绾将油纸伞置于院中石桌之上,伞面半开,墨带垂落,如同等待归人。而后,她吹熄屋内灯火,掩门不闭,只留一道缝隙,任夜风穿堂而过。



庭院寂静,唯有草木簌响。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地上,映出斑驳树影。她隐于窗后,目光凝注院中,呼吸轻缓如羽。


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一道黑影自墙头悄落,步履极轻,落地无声——正是荣峥。他身形挺拔如松,落地时袍角微扬,却不带半点风声。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石桌,确认伞仍在,便迅速上前,欲将其取走。


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伞柄刹那,廊下一角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——不重,却恰好打破夜的静谧。



荣峥身形一滞,立即后退三步,隐入阴影,动作迅捷如猎豹。



雪雁从柱后缓缓走出,神色平静如常:“荣侍从深夜造访,可是三爷有话要传?”



荣峥沉默片刻,终未答言,只深深看了那伞一眼,随即抽身跃上墙头,消失于夜色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

待他离去良久,孟舒绾才自窗后现身。



她缓步走入院中,走向石桌。月光下,那柄油纸伞依旧静静躺在那里,但伞柄之上,多了一圈新缠的墨绳——打的是一个极熟悉的结:双回纹结。正是当年她封婚书时所用的绳结样式。



她盯着那结良久,指腹缓缓抚过绳痕。绳结紧实工整,每一道缠绕都精准无误,仿佛能感受到另一双手曾在同一位置停留、缠绕、系紧时的那份专注与力道。



原来他也记得。



记得她如何郑重其事地将婚书封存,也记得她如何决绝地将其焚毁。



而今他以同样的结法,回应一场早已终结的誓约。



是追念?是愧疚?还是另有所图?



她不知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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