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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伟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,头发梳得整齐,手里夹着一根烟,看见张诚提着东西从车上下来,嘴角扯了一下:"来了?"



"来了。潘叔在不在?"



"在,早就在等你俩了。"潘伟侧身让开门口,朝屋里喊了一声,"爹!阿诚和婷婷来了!"



潘国良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:"来了?快进屋!外面冷。"



张诚拎着东西走进院子,潘婷跟在他旁边,踩在青石板路上。潘国良正站在堂屋门口,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,看见两人走过来,脸上的笑意就堆起来了:"新年好新年好!"



"爸,新年好。"张诚把那袋东西放在堂屋门口的八仙桌上,"给您带了点东西,酒和茶叶。"



潘国良看了一眼桌上那袋东西,也没推辞,笑着点了点头,招呼两人进屋坐下。潘伟媳妇正蹲在灶台旁边烧水,看见两人进来,笑着打了个招呼,又开始忙活。



堂屋里烧着一盆炭火,暖烘烘的。潘国良在八仙桌旁边坐下,张诚挨着他坐下,潘婷挨着张诚坐,潘伟也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。潘国良端起茶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茶,又推了一碟花生米和糖果过来:"大年初一,就在家吃。菜都准备好了,一会儿就开饭。"



张诚笑了一声:"爸,中午刚在那边吃完,现在肚子还撑着呢。"



"撑也要吃。大年初一哪有不吃饭的道理?"



张诚赶紧点头:"吃吃吃,必须吃。"



潘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转头看了潘婷一眼。她正低头剥一颗花生,动作不快不慢,手上的围巾已经解下来搭在椅子扶手上了。潘国良放下杯子的时候,问了一句:"你现在身体怎么样?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?"



潘婷抬起头来:"没有,挺好的,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反胃,喝点热水就好了。"



潘国良点了点头:"那就行。头几个月最要紧,自己多注意。"



"知道了爹。"



张诚坐在旁边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接话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光,院子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的笑声,把整个冬日的正午烘得暖洋洋的。



一顿饭吃完,张诚又陪着潘国良喝了一会儿茶,看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告辞。从潘家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,把路面上那些残留的鞭炮纸屑照得泛着细碎的红光。张诚开着车,潘婷靠在副驾驶上,侧着头看着窗外,过了一会儿,轻声说了一句:"今天过得真快。"



张诚握着方向盘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:"是啊,头一年嘛,接下来年年都有。"



年初二这天,天还蒙蒙亮,张诚就醒了。



窗外灰蒙蒙的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,比昨天稀疏了不少,显然是昨晚放过了瘾,今天大伙都消停了。潘婷还睡着,侧着身,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呼吸均匀绵长,脸上带着一丝睡梦中特有的安详。张诚没有急着起床,就靠在床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翻了一会儿手机。



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,是崔胜杰发来的:"诚子,新年好!在老家待着舒服吧?我跟东临赵宇他们说了,过完年找时间去找你喝酒。你可得把好酒留着。"



张诚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,回了一句:"新年好。酒管够,你人来就行。"



发完短信,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翻身下床,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楼。客厅里静悄悄的,他从厨房倒了杯热水,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。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,能看见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晨光里微微晃动,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发出细碎的叽喳声。



又坐了一会儿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潘婷穿着睡衣走下来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,头发睡得有些乱。她在张诚旁边坐下,靠在他肩膀上,声音里还带着困意:"几点了?"



"快七点了。"



潘婷打了个哈欠:"那还早呢,今天初二,反正也不出门。"



张诚握着她的手,她的小手微凉,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安静地陪她坐着。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亮起来,晨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,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光。



过了一会儿,潘婷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像是又睡着了。张诚没有动,就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,又坐了好一会儿,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"要不你再上去睡会儿?"



潘婷"嗯"了一声,慢悠悠地睁开眼睛,揉了揉眼角:"你陪我一块儿睡。"



张诚笑了一声:"行,我也睡。"



两人关了客厅的灯,重新上了楼,钻进被子里。张诚躺了一会儿,却没有真的睡着,翻了个身,侧着身看着她。她闭着眼,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,呼吸均匀绵长。他看了一会儿,也闭上眼,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


再次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床尾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将近九点了。这一觉睡得不算短,像是把除夕守岁缺的觉补回来了一大半。



他翻身坐起来,潘婷已经不在床上了,枕头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。他掀开被子下了楼,就看见潘婷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,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,小菜已经摆好了,一碟腐乳、一碟榨菜、一碟咸鸭蛋,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。



"你醒了?"她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"粥好了,你洗把脸来吃饭。"



张诚走进卫生间,洗了脸刷了牙,换了身衣服,在餐桌旁边坐下。潘婷把那碗粥端到他面前,又在他对面坐下,自己也端起碗,用小勺舀了一口粥,吹了吹热气。



张诚低头喝了一口,粥煮得刚好,米粒已经熬开了花,稠而不腻,配着腐乳和咸鸭蛋,吃进嘴里暖烘烘的。他放下碗的时候,抬头看了她一眼:"今天初二,真不打算出门了?"



"不出了。这几天老在家里待着,也不差这一天。"



张诚点了点头:"那一会儿我去老宅转转。你要是想睡会儿,就在家待着。"



"你去吧,我在家看看书。"



他又喝了几口粥,放下碗,擦了擦嘴,站起来拿外套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她一眼:"中午想吃什么?"



"随便做点就行,不用管我。"



张诚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,冷风迎面扑来,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。今天镇上倒是安静了,走了好一阵,村道上没碰见几个人,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人,也都是拎着东西往村外走,显然是走亲戚的。



他推开老宅的院门,张建国正坐在堂屋里喝茶,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热茶,手里夹着一根烟,隔着堂屋的门看见张诚走进来,抬了抬下巴:"来了?"



张诚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:"大哥他们没来?"



"没来。你大哥带着丽萍回她娘家了,初二嘛,规矩。"张建国吐了一口烟,语气带着随性,手指在茶杯沿上刮了一下,又开口问了一句,"那你呢?你咋没去你老丈人家?"



"昨天去过了,今天就不去了。"



张建国"嗯"了一声,没有再多问。他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张诚,张诚摆了摆手:"刚吃完早饭,不抽了。"张建国也没勉强,把烟盒放回桌上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


父子俩就这么坐着,堂屋里安静得很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。远处的海面在天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,微微晃动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。父子俩都没说话,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那片海。



年初三这天,老宅那边一早就热闹起来了。



张诚还没进院子,隔着老远就听见里头传来的嘈杂人声,夹着张建国那副大嗓门,不知道在跟谁说着什么。院门半敞着,门框上贴着的那副"一帆风顺年年好"的春联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,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。他走进去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堂屋里坐了五六个人,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,全都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边,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。



张建国正坐在主位上,背对着门口,正在跟对面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说着什么,声音带着笑:"老林,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!"



被叫作"老林"的老人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几分年岁磨出来的沙哑:"不行了不行了,去年摔了一跤,到现在这腿还没好利索。"



张建国给他续了杯茶:"那你还大老远跑来?叫孩子们过来就行了。"



"那怎么行?大过年的,不来拜个年,我心里不踏实。"



张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等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,才走进去。张建国转头看见他进来了,朝他招了招手:"阿诚来了?过来坐。"



"爹,新年好。"



张诚走过去,在张建国旁边坐下,又朝对面那几位长辈挨个点了点头:"林叔,赵叔,王叔,新年好。"几位长辈也都笑着应了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惯有的打量。



林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"这就是你家老二吧?看着精神!"



张建国语气里的得意毫不掩饰:"是老二,现在出息了,搞了个养殖场,还开了加工厂。阿诚,这几位都是你爹的老兄弟,以前一起出海的,你多认识认识。"



张诚又朝他们笑了笑:"林叔,赵叔,王叔,以后常来走动。"



几位长辈又聊了起来,从今年的收成聊到子女,话题转来转去,带出不少过去的事。张诚坐在旁边没有插话,偶尔给几位长辈续茶,听他们聊着那些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但依然觉得新鲜的旧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八仙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把这个初三的上午拉得又长又慢。



又坐了一会儿,张诚站起来跟张建国打了个招呼,出了老宅,沿着村道往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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