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老矿工被钉了两百年,刚才亲眼看到张老蔫的残魂在苏意右臂上亮了一瞬,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件事——欠他馍馍的人还在,馍馍就不用还了。



苏意把何大壮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掰开,放在他胸口上。



“歇着。



馍馍的事,回头再说。”



他站起来。



后背肩胛骨位置的两道赤金色纹路还在发烫,矿神归一的余波没有消退,反而在持续往他骨骼深处渗透。



铁骨晶的层叠结构在新融入的矿神之力推动下重新排列,从之前不规则的堆积变成了有序的层状晶体——每一层铁骨晶都在和相邻的矿神碎片产生共振。



这是熬骨境到炼心境之间最后的那层过渡层正在快速形成。



但他没有时间消化这股力量。



天空那道裂缝太大了。



整个炼器台石窟的顶部被裂缝透下来的青色火焰照得如同白昼。



石窟穹顶上嵌着的吞光石原矿在青色火焰的照射下开始发亮——这些石头吸收了两百年的炼火光芒,从没往外放过一丝,现在被裂缝里的青焰一照,全部开始反向释放。



石窟里亮得刺眼。



裂缝中传来一个极低极沉的嗓音。



不是刚才那句“收割时间到”——是另一把声音,更老、更冷、更像矿石互相碾压。



每一个字从裂缝里传出来时都带着清晰的震动,震动穿透山体,穿透石窟穹顶,穿透地面,传到脚底板上时像有人在矿道深处用重锤砸岩壁。



“矿神母体成熟了。



三十三重天上的收割阵感应到了归一的波动。”



停顿。



“首席监工钧令——三十人收割队即刻出发。”



姜丹青倚着灭苦剑,仰头看向石窟顶部。



裂缝透下来的青色火焰映在他脸上,把他眼角那道晶化疤痕照得发亮。



他的表情在青色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——不是得意,不是恐惧,不是胜券在握,是等了太久太久的疲惫。



像一个在矿井底下值了三十年夜班的老矿工,终于听到井口传来交班人的脚步声。



“老夫压了矿神两百年。”



他开口了,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后事,“不是想保护矿奴。



是想让矿局的人以为这颗矿脉废了。



废了他们就不会来。”



他转向苏意。



那双枯井似的眼窝里映着灭苦剑上的暗红色光芒。



“但你们把矿神两半归一了。



归一后矿神的魂力波动能穿透三十六重天的禁制壁——他们现在知道了。”



他握住灭苦剑的剑柄,枯瘦的手指在剑格上轻轻敲了一下,剑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。



“这把灭苦剑,不是克制矿神的兵器。



它是克制矿局上使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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