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28章·老矿工
“三千人。
憋了多久不知道。
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抠字,抠到指甲盖全翻开手指只剩骨头还在抠。
有人把自己的舌头咬碎咽下去,因为喉咙太渴了。
有人一声不吭趴在矿渣上,趴着趴着就不动了。”
老耿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,“我也该不动的。”
三千人的残魂在矿脉里沉积、凝聚,变成了地底这些魂晶。
但矿脉本身是有灵力的,魂晶里的残魂怨念太重,在灵石矿脉里不断反应、膨胀、失控——需要一个“活锚”。
一个活着的矿奴留在矿底,用自己的生命力稳住矿脉,让魂晶不至于炸穿整座山。
“我当时死了。”
老耿说,“但没死透。
临死前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我把这辈子打铁的苦,吞下去了。”
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猛地跳了一下。
红痕从领口往上蔓延了一点,触到耳垂下方。
“别问我怎么吞的。”
老耿的胡子里露出一个笑,不是苦笑,是那种“我知道你也会”的笑,“人给逼到绝路上的时候,有的跪下,有的疯了,有的把苦咽下去变成别的东西。
我在庚子矿局打了十五年铁,每天抡大锤砸铁矿石,砸到虎口裂了又好好了又裂。
临死的时候我想通了——这辈子受的苦,不能就这么憋死。
我把它们吞下去,吞到骨头里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右臂皮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,和浅于苏意的那种颜色,但形状几乎一致——沿着经脉从手腕延伸到肩膀,脉管里能看到暗光在随心跳律动。
这痕迹不深,过一会就浅淡了。
老耿放下手,“后来魂晶没炸,我反而活回来了。
下半身和矿脉长在了一起,也离不开了,就这么坐了二十年。”
苏意看着老耿右臂上那道浅淡的痕迹,又低头看自己臂上那道。
两代矿奴,吞了同一种东西,留了同一道疤。
“鲁铁心下来的时候,我还没长成这幅模样。”
老耿指了指自己下半身的矿脉,“他问我魂晶矿能不能毁掉。
我说能,但毁掉的同时三千矿奴的残魂会一起炸,方圆五百里寸草不生。
他没下得去手,回去找柳晴谈判——后来的事你知道了。”
铁骨门被灭门,鲁铁心把自己封在石棺里,临死写了那封信。
“小伙子。”
老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,矿脉被他扯动发出液体流动的声响,“鲁铁心那件矿奴服穿在你身上,穿就穿了。
他那套铁指书我也会——不过现在手没力气写了,也没什么用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你会的是他弟弟那一派——刚才在桥上魂晶归体的时候,我感应到的不是鲁铁心的铁骨锻身,是六合门的照心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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