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把刀。



三十个凝气境的修士。



苏意站在原地,把赵老蔫挡在身后。



他的脚底板还粘着烤焦的矿渣,每动一下脚趾就往下掉黑灰。



身上披着的破矿奴服根本遮不住什么,山风一吹,布片贴着皮肉冰凉。



牛皋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

“我弟弟是你杀的?”



“是。”



“怎么杀的?”



“烤死的。”



牛皋的刀疤抽了一下。



他翻身下马,走到矿渣堆旁,低头看着那团还在冒烟的焦黑物体。



牛能的脸已经烧得不**形了,只有半截刀疤还依稀可辨——苏意撒上去的粗盐粒还在伤口里嵌着,被火烤化了又凝固,白花花一片。



牛皋蹲下去,伸手摸了一下弟弟的脸。



手指被余温烫得缩回来。



他站起来,转身看向苏意。


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——是那种决定要杀一个人时把情绪全锁死的平静。



“按矿场的规矩,杀监工者,凌迟。”



他停了停。



“但你打死的是我亲弟弟。



凌迟太便宜你了。”



他抬手。



三十个护卫的刀同时举起来。



“所有人——”



苏意开口打断了他。



“等一下。”



牛皋的手停在半空。



苏意往前走了一步,赤脚踩在碎石上,脚底板的烫伤裂开了,渗出血来。



他没低头看。



“人是我杀的。



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


他偏了偏头,示意身后的矿奴们。



“你要杀,杀我一个。”



牛皋眯起眼。



“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?”



“没有。”



苏意说,“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杀法。”



“什么?”



“废矿道。”



这三个字一出来,连那些举刀的护卫都愣了一下。



矿奴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有个年纪大的直接跪下去了,嘴里念着什么,像在求菩萨。



赵老蔫从后面拽住苏意的胳膊:“你疯了!



废矿道里有矿煞——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!”



苏意没回头。



他看着牛皋的眼睛。



“你弟弟是怎么对我的,你应该看到了。



让我进废矿道,让矿煞来杀我——比凌迟痛苦一万倍。



你在外面听着我死,不比一刀砍了我解恨?”



牛皋沉默了三息。



然后笑了。



那个笑容和牛能死之前的笑一模一样——残忍,贪狠,带着一种猫抓到老鼠后不急着咬死的快意。



“行。”



他把手放下来,“你进废矿道。



你要是不进去——这些矿奴,有一个算一个,全扔进去陪你。”



苏意转过身。



赵老蔫还拽着他的胳膊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有了急色:“孩子,你不——”



“松手。”



苏意的声音很轻。



赵老蔫没松。



“饼。”



苏意说。



赵老蔫愣了。



“你还没给我饼。



黑面的那种。



等我出来给。”



苏意把老头的枯手从胳膊上掰开。



转身往废矿道入口走。



矿奴群里有人哭出声来。


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很安静、很绝望的流眼泪。



眼泪从被煤灰糊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,身体在哆嗦,没声音。



苏意没回头。



他推开废矿道的栅栏门。



生锈的铁链早已断裂,门板歪在一边,像一张缺了牙的嘴。



门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风从里面灌出来,带着一股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腥甜味。



不是矿灰味。



是死人的味道。



苏意迈进去。



身后,牛皋的声音传来:“给老子把洞口围起来。



三天之后他要是不死,你们就进去替他死。”



护卫们轰然应诺。



苏意沿着矿道往里走。



黑暗很快吞没了他。



矿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黏,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湿布。



脚下是碎石和矿渣,每踩一步都有细碎的回声从矿道深处弹回来,像有人在暗处拍巴掌。



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,外面的火把光彻底消失了。



四周伸手不见五指。



苏意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


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


不是风声。



不是滴水声。



是呼吸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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