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在距汴京三十里处扎营时,向太后在宫中摔了一只茶盏。



她颤抖着指着蔡卞,指着曾布,眼泪都下来了:“何至于此!何至于此啊!哀家不过是想立个皇帝,东方曜他……他带兵回京是要做什么!”



蔡卞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:“狼子野心,狼子野心。”曾布站在旁边一言不发,手里的笏板都快攥碎了。



章惇站在政事堂窗前,望着宫墙外的天,半天没说话。



他想过东方曜会反对向太后摄政,想过心学党会上疏力争,甚至想过东方曜会借机揽权。



但他独独没想到东方曜会直接从西北调兵回来。清君侧,诛佞臣,这六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笑话,从手握六路大军的宣抚大使嘴里说出来,就是刀子。



心学党人则完全相反。



周行己在御史台值房里来回踱步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

刘安节和许景衡交换了一个眼神,谁都没说话,但谁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,相公回来了。



赵佶把自己锁在郡王府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,门窗紧闭,连蜡烛都不敢点。府里的姬妾不知道王爷怎么了,只知道他缩在墙角,两只手捂着耳朵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别来找我别来找我”。



大军行至陈桥驿。



折可适骑在马上,目光一直盯着前头那杆宋字大旗。那面旗是赤色的,不是黄色的。



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,忽然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:“你说,咱们要不要找一块黄布?”副将还没答话,前方传令兵策马跑来:“折将军,相公传令——不停,直接入城。”



折可适愣了一下,随即收起心思,拍马赶到前队。



东方曜根本没有在陈桥驿停。



什么陈桥兵变黄袍加身,那是赵匡胤玩剩下的,



这些年他在汴京养病,真当他是躺着喝药?



太医院的脉案是假的,病容是装的,但生死符是真的。



汴京城墙上的守将,禁军各门的值守指挥,这些年陆陆续续换了不少人,换上去的都是吃过他解药的人。



生死符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


“迎东方相公入城!迎西军兄弟入城!”



陈州门轰然洞开。



守将跪在道旁,身后的士卒们早已得了命令,刀枪收起,城门大开。



西军铁骑如洪流般涌入,马蹄踏在汴京御街的青石板上,声震屋瓦。



沿途百姓纷纷关门闭窗,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,那支从西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队,甲胄上还带着党项人的血锈,刀锋上还有兴庆府的灰烬。



东方曜策马行在队伍最前,天子剑悬在腰间,剑鞘上的赤金盘龙纹在日光下闪着冷光。



他身后是一万西军铁骑的钢铁洪流,铁蹄声整齐而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满朝文武的心口上。



折可适率前锋直扑皇城,控制了宣德门。西军士卒接管了宫门防务,禁军被勒令放下兵器原地待命。



没有抵抗,没有厮杀,连一声兵器碰撞都没有。禁军的指挥使看到折可适手中的令箭便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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