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曜回朝那日,汴京秋雨连绵。



他坐在软轿里被抬进宣德门,脸色苍白,气息微弱,一路上咳了三四回,每次都有太监小跑着递帕子。



赵煦在福宁殿见他,他勉强行了个礼便站不稳,还是两个内侍架着才没倒。



赵煦问了两年来军前诸事,他一桩桩答得清楚,声音却不复当年在文德殿弹劾端王时的中气,说到最后又咳起来。



赵煦免了他的礼,让太医送他回府。



此后不久,太医正副使联名上了脉案,结论写得分明:东方大人胸前中掌,伤及心脉本源,真气溃散,纵能保命也是废人,且元气亏损过甚,恐难享常人之寿。



赵煦盯着脉案看了许久,又问了一遍:“属实?”



太医正叩首:“臣等反复会诊,确凿无疑。”



赵煦将脉案搁在御案上,许久没说话。他想起治理嘉兴、苏州的探花郎,想起少室山上那个当堂锁了玄慈的御史中丞,想起横山帅帐中那个两年灭西夏半壁江山的宣抚使。(东方曜,你不想我都不知道我这么牛逼)



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,竟是个短命的。



叹息之余,心底也有一丝说不出口的释然。



他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,太子的影子都还没有,若自己先走了,朝堂上谁能压得住这位手握兵权又门生遍天下的心学党魁?



现在这难题倒是自己解了。



圣旨很快下来。



东方曜升观文殿大学士、知枢密院事,充陕西河东宣抚大使,加金紫光禄大夫,进封开国郡侯,食邑若干,知永兴军。



同时以疾乞休,留京奉朝请,不领边务、不预枢密庶务,边事悉委副使代行。官位帽子全给足,实权全交出来,让他留在汴京养病,放在眼皮底下看着。



东方曜谢恩领旨,从此闭门养病。



朝堂上少了一个心学旗帜,新党旧党残部继续扯皮。



这一养便是一年。



养病期间,东方曜给赵煦诊过几次脉。不是以臣子问安的名义,是赵煦召他入宫闲聊时顺道让他搭一搭手腕。



四世为医,手段岂是太医院那帮人能比的,他一搭便知,赵煦的身体不是自然衰败。



脉象里有极细微的外毒痕迹,日积月累,下手的人很谨慎,每一次剂量都控制在太医查不出的范围。



东方曜没有声张,只随口开了几副温补方子。



赵煦照方吃了半月,气色竟真好了几分,对东方曜的医术深信不疑,日便召他入宫一次。



旧党残余和内宫某些人都不想这个变法皇帝活下去。



早夭的小皇子未必是死于先天不足。



东方曜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。



这日赵煦服了药,去后宫宠幸某妃子去了,直接出宫,然后折了回来,拐过几道回廊,进了后宫



东方曜移魂大法控制赵煦,做美梦去吧,今天我来,只留孟妃一人。烛火摇曳,他坐在榻边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:“想不想当皇后?”



孟妃先是一惊,然后抬头看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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