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沉舟冷冷道:



“带下去。”



“嘴撬开。”



“骨头撬不开,就撬他家人的嘴。”



周围人心里一寒。



岳沉舟办案,从来不讲温情。



这一点,和裴玄很像。



或者说,裴玄就是跟他学出来的。



假严嵩年被继续押上马车。



车队照旧出发。



表面上,刺杀没有影响流程。



可岳沉舟已经知道,陆寻的判断对了。



真正的刀,确实在总衙里。



送水只是第一步。



若送水失败,恐怕还有第二步。



他抬眼看向内院。



声音冷得像冰:



“封总衙。”



“所有今日靠近地牢、侧门、车驾的人。”



“一个都不许走。”



……



与此同时。



真正的严嵩年,被关在监察司第三层暗牢里。



这里没有窗。



只有一盏油灯。



空气潮湿,带着铁锈和霉味。



严嵩年坐在木床上,脸色很差。



他原本以为今日要出衙。



甚至昨夜还担心得一夜没睡。



可天亮之前,岳沉舟亲自来了。



只说了一句话:



“想活,就闭嘴,换地方。”



然后他就被转到了这里。



严嵩年当然不傻。



他知道有人要杀他。



也知道岳沉舟这是在护他。



只是这种“保护”,实在谈不上舒服。



暗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

严嵩年猛地抬头。



岳沉舟走了进来。



严嵩年连忙站起。



“岳大人。”



岳沉舟看着他。



“刚才有人给假严嵩年送毒水。”



严嵩年脸色瞬间白了。



若今日出去的是真正的他。



那碗水,也许就已经送到他面前。



甚至不用他自己喝。



只要路上有人说一声“大人病弱,润润喉”,他可能就死了。



严嵩年背后冒出冷汗。



“顾延章……”



他声音发颤。



“他真要我死。”



岳沉舟冷冷道:



“到了现在,你还喊顾阁老大名?”



严嵩年身体一僵。



岳沉舟走近一步。



“严嵩年。”



“你想活,就别再藏半句。”



“顾延章保不了你。”



“沈兰保不了你。”



“现在能让你活的人,只有监察司。”



严嵩年沉默很久。



终于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侥幸。



他缓缓坐下,声音沙哑:



“我还有一本册子。”



岳沉舟眼神一凝。



“在哪?”



严嵩年闭了闭眼。



“不是账册。”



“是名单。”



“这些年,经由我手,替顾府输送银路的人。”



“官员、商户、票号、寺庙、军中旧库。”



“都在上面。”



岳沉舟声音沉了下来。



“你之前为何不说?”



严嵩年苦笑。



“因为那是我最后的命。”



“说完,我就彻底没用了。”



岳沉舟冷冷道:



“你现在不说,马上就会死。”



严嵩年点头。



“我知道。”



他抬头看着岳沉舟,眼中终于没有了侥幸。



只有恐惧后的清醒。



“名单不在严府。”



“也不在我身边。”



“在京城城南一处旧宅。”



“那是我早年置下的外宅,名义上属于一个死了十年的账房先生。”



岳沉舟盯着他。



“具体位置。”



严嵩年报出一个地址。



岳沉舟立刻转身。



“去取。”



门外校尉领命离开。



严嵩年忽然道:



“岳大人。”



岳沉舟停下脚步。



严嵩年声音低哑:



“这次取名单,千万别走正门。”



岳沉舟回头。



严嵩年惨笑了一下。



“因为那宅子里,也有我留的杀招。”



“若有人强闯。”



“名单会烧。”



岳沉舟眯起眼。



“严嵩年。”



“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干净。”



严嵩年低声道:



“干净的人,活不到今天。”



岳沉舟看了他许久。



“那你最好祈祷,这份名单有用。”


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


暗牢重新安静下来。



严嵩年坐在黑暗里,浑身发冷。



他忽然想起了陆寻。



那个江州书生。



如果不是陆寻让岳沉舟换人,今日他可能已经死了。



荒唐。



真荒唐。



他严嵩年活了半辈子,最后竟然是一个被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寒门书生,隔着千里救了他一命。



他低声笑了起来。



笑着笑着,眼睛却红了。



“顾延章。”



“你不让我活。”



“那就一起死吧。”



……



江州。



药庐。



陆寻醒来时,已经是午后。



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。



他梦见了鹿鸣驿。



梦见一座官驿在夜色里燃起大火。



梦见严嵩年倒在血泊里。



梦见有人站在火光后,脸看不清,只能看见一只握着佛珠的手。



他睁开眼,额头有薄汗。



青竹正坐在床边读书。



她读得很慢。



一个字一个字念。



像是怕自己念错。



“民……民意不是刀,贪官逼它成刀……”



陆寻愣了一下。



青竹听见动静,立刻放下书。



“你醒了?”



陆寻看着她手里的纸。



“你在读这个?”



青竹脸一红。



“我想先从你写过的话开始认。”



陆寻笑了笑。



“挺好。”



青竹立刻道:



“第一句。”



陆寻:“……”



这规矩还在。



青竹把书放下,端来温水。



“先喝水。”



陆寻接过。



喝了两口。



药庐比小院安静得多。



但药味更重。



老大夫不在前堂,似乎出门看诊去了。



柳清霜也不在。



苏云卿上午来过一次,带了些吃食,又回小院处理事情。



现在屋里只有青竹。



青竹看他脸色不对,小声问:



“做噩梦了?”



陆寻点头。



“算是。”



“第二句。”



青竹坐近了些。



“梦见什么?”



陆寻沉默片刻。



“梦见京城。”



“第三句。”



青竹也沉默了。



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问:



“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严嵩年?”



陆寻点头。



“他不能死。”



“第四句。”



青竹已经懂了。



“他活着,才能咬顾延章。”



陆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



青竹脸红了红。



“我这几天听你们说,听懂一点了。”



陆寻笑道:



“聪明。”



“第五句。”



青竹耳根一红,嘴上却道:



“你少哄我。”



陆寻靠在枕头上,看着她。



青竹如今和最开始不一样了。



以前她只会跟在柳清霜身后,脾气急,被他逗几句就脸红。



现在她还是会脸红。



还是会急。



可她开始学着听案子,学着看人心,学着在危险里稳住自己。



这不是坏事。



但陆寻忽然有点心疼。



一个小姑娘,本不该这么快懂这些脏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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