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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采不采纳,那就得看情况了。



许久。



陆沉终于收回目光,没有回答参军关于伤亡的担忧,只是扯了扯缰绳,调转马头。



“传令。”



“明日清晨,先遣一营步卒,不必求胜,只作试探进攻。”



次日清晨。



天刚蒙蒙亮,定军山东面的平原上,便响起了沉闷肃杀的战鼓声。



约莫两千名披甲的荆襄步卒,在军官的呵斥声中,排列成了方阵,举起了足以覆盖大半个身子的重盾,在鼓点声中,缓缓地向着定军山的山脚推进。



半山腰。



隐藏在阵地后的朝廷官兵将领,死死盯着下方那缓缓逼近的战阵,当估摸着敌军前沿,已经完全进入了连弩的最大杀伤射程时,那将领猛地抽出腰间战刀,双目圆睁,嘶声大喝:“放箭!!!”



刹那间!



前沿阵地上,数百张被绞盘拉得紧绷的强弩,以及西南地区特有的连弩,在同一时间被扣动了机括。



箭矢遮天蔽日般地掠过山脚,狠狠地砸向了那个荆襄的盾阵!



“啊!”几声惨叫传来。



尽管举着重盾,但那些势大力沉的强弩破甲锥,依然有部分生生穿透了盾面,或者从盾牌的缝隙中钻了进去,射翻了前排数十名荆襄的士卒。



盾阵,出现了一丝缺口。



“不要停!不要乱!保持阵型,继续推进!”阵中的队正大声呼喝,指挥着后排的士卒顶上前去,试图填补缺口。



然而。



朝廷守军准备了这么些日子的打击,才刚刚开始。



紧接着那波要命的箭雨,沉闷的响声从更高的山坡上传来。



数十根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、连残留枝丫都被削尖的滚木,被守军推下了陡坡。



这些滚木顺着倾斜的山势,越滚越快,轰隆隆地翻滚而下,直接撞进了那盾阵之中!



“砰!”



木屑纷飞,骨断筋折。



重盾在这等滚木面前,就如同纸糊的一般,连带着一整片举盾的士卒,直接被砸得横飞出去。



原本还能维持严密的方阵,在这等地利压制下,也不免被砸得四分五裂,血肉横飞。



这场试探性的仰攻,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


在丢下了三百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,连山脚下那最外围阵地的第一道拒马鹿角都没能摸到之后。



平原后方,荆襄中军的方向,便适时地传来了清脆的鸣金收兵之声。



残存的千余名荆襄步卒,如蒙大赦,举着满是箭矢的残破盾牌,狼狈地退回了本阵。



定军山,次峰瞭望台上。



汉中主将臧岩迎风而立。



他双手扶着栏杆,看着山脚下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荆襄敌军。



那张自从南郑惨败后便一直阴云密布的脸上,终于,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与不屑冷笑。



“数千精锐步卒,”臧岩冷哼一声,语气中满是报复快意,“阵型严整又如何?甲胄精良又如何?在老子这定军山面前,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,连老子外围的第一道鹿角都没摸到!”



“陆沉,名震南方的将星?”



“呵,如今看来,也不过如此!”



他直起身,看着平原上,那座绵延数里、黑旗如林的荆襄营寨。



对着左右那些同样面露喜色、士气大振的将校们,沉稳笃定地说道:“诸位都看到了吧?”



“此地山势之险峻,远超寻常,咱们在这山上布置的三道防线,层层叠叠,互为掎角!”



“就算他陆沉手里握着数万大军,可在这等地形面前,他的大军也根本铺排不开!”



“他若是想强攻,就只能像今天这样,添油一般一批批地把人往山上送,来给咱们的连弩和滚木当靶子!”



周围将领一阵应和,喜气洋洋,山下阵地也传来阵阵官兵的喜悦呼喊。



臧岩见颓败了许久的军心此刻终于是回升了起来,一拍栏杆:“传本将令!告诉各营弟兄,只要咱们稳扎稳打,不贪功冒进出营野战。”



“只要在这山上,拖住他陆沉十天半月!”



“关中的主力援军必定能够打通栈道,赶至此处!到时候,咱们据险而守,援军从后方包抄。”



“内外夹击之下,便是他荆襄反贼,全军覆没、葬身汉中之日!”



众将校听得热血沸腾,再次齐齐抱拳应诺。



就在这时。



一名平日里颇为谨慎的偏将,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问道:“将军,今日贼人试探,用的是传统步卒。”



“可若是明日他们派出了那种能隔得老远取人性命,唤作‘火枪’的东西,又该如何应对?”



此言一出。



瞭望台上的气氛,立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


原本还挂在臧岩脸上的那一抹得意冷笑,也渐渐凝固,随后,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。



火枪。



提起这个,臧岩便觉得心口一阵抽痛。



这个问题,其实自从他从南郑城外捡回一条命,以及后来在逃亡的路上,在这定军山上,他都已经想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了。



甚至连做梦,都会梦到那一幕。



毕竟,那种不讲道理的未知武器,给他们这些传统武将带来的阴影,实在是太大,太深了!



这年头任何一个将领,只要是亲眼在战场上遇见了那种东西,看到自己麾下最精锐的甲士,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,便在百步之外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成片成片地射倒。



都得痛苦地觉得,自己前半辈子熟读的那些兵书、推演的那些战阵,全都他娘的白费了力气!那些过往在尸山血海中积累起来的战争经验,在那种武器面前,完全就是笑话!



更要命的是,这玩意儿,是敌人独有的!自己这边连听都没听过!



根本就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原理,到底是怎么击发的,它能打多远,它的缺陷是什么,它的威力极限又到底在哪里?



一无所知!



应对?如何应对?你问他臧岩?他他妈哪儿知道该怎么应对?!



但在眼下这种刚刚提振了一点士气,需要所有人同仇敌忾的关键时刻,作为主将,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,说出这种动摇军心的丧气话来。



所以他也只能压下心头悸动,脸色恢复了那副成竹在胸的冷厉,冷冷扫了那名偏将一眼,沉声道:“慌什么!”



“那种诡异的东西,造价必定不凡,工艺也定是复杂!荆襄就算倾尽全力,又能装备多少士卒?根据各地战报来看,满打满算,也不过就是在南郑城外见过的那些罢了!”



“更何况,就算那东西在平原野战中威力惊人。”



“可别忘了,咱们现在是在守山!”臧岩指着脚下的陡坡,“仰射时,连弓弩都会受影响,他们那玩意儿难道就不受影响了?而咱们有强弓硬弩,居高临下,未必就会被它压制!”



“只要咱们占据地利,用落石和箭雨将他们压在半坡,他们那火枪再利,难不成还能把这座定军山给轰平了不成?!”



“都给本将把心放进肚子里!死守定军山,我军必胜!”



有了主将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,将校们心中的那一丝疑虑,也算是被暂且压了下去。



当天入夜后。



定军山上的朝廷官兵,吃过了晚饭,正缩在阵地和藏兵洞里休憩。



突然。



负责在外围放哨的哨兵,隐隐约约地听到,山脚下的平原方向,传来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

那声音很杂乱,倒像是在刨土,但由于今夜天色阴沉,星月无光,夜色浓重如墨,从山上往下看,根本看不清山脚下到底是个什么究竟。



虽然敌军始终未有进攻迹象但哨兵还是不敢怠慢,立刻将这个异常的情况,一层层地上报给了正在大帐中歇息的主将臧岩。



臧岩听完汇报,思索片刻后,竟是连披甲出帐去查看的兴趣都没有。



他斜倚在帅案上,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声:“大惊小怪。”



“敌军白日里强攻不成,吃了大亏,这黑灯瞎火的,还能干什么?”



“无非就是想趁着夜色掩护,偷偷摸摸地派些辅兵过来,想把咱们设在山脚下最外围的鹿角和木栅给破坏掉,好为明日的攻山扫清障碍罢了。”



他随意地挥了挥手:“不用去管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去传令半山腰的弓弩营。”



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随便派人多射几轮火箭下去,警告他们一番便是,其余人,抓紧时间歇息,明日怕是还要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


军令传下。



半山腰的守军象征性地朝着黑暗中放了几轮火箭。



火箭在夜空中划过弧线,落在山脚,照亮了方圆几十丈的距离,但除了泥土和杂草,什么也没看到,阵地外围的各种防御手段也完好无损,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倒是停顿了一下,随后却又固执地响了起来。



守军见状,也就懒得再浪费珍贵的箭矢,由着他们在山下折腾去了。



然而。



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,晨曦微光再次照亮了定军山东面平原的时候。



照例登上瞭望台,准备视察敌情的臧岩。



在看清山脚下的瞬间,双手猛地抓紧了栏杆,呼吸急促起来。



就在距离定军山山脚最外围的拒马防线,前方约莫三百步左右的地方。



那本该是一片平坦草地的旷野上。



一夜之间。



竟然被荆襄的大军,硬生生挖出了一道东西走向、横亘在两军之间,长达两里有余的壕沟!



那壕沟的规模,让见多识广的臧岩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,看起来几乎能将一个成年壮汉完全隐藏其中。



而那些被辅兵们连夜挖出来的泥土,并没有被运走,而是规律地,全部堆砌在了那道壕沟面向定军山的一侧,拍打压实,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矮胸墙。



臧岩眼皮直跳起来。



三百步!



这个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避开了山脚阵地朝廷守军手中,那些强弓硬弩自上而下抛射的最大杀伤射程!



箭矢落到那里,早已是强弩之末,没了什么威力。



臧岩沉默盯着那道彷佛凭空出现的壕沟,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。



花了整整一晚上,在官兵阵地的对面挖个这么深、这么长的壕沟,就是为了躲避箭矢?



那他妈你不上来挨箭不就完了吗,何必花力气这么折腾?



这陆沉,到底想做什么?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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