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方遇袭,守军乱了片刻,没有考虑到加派兵力维持正面防线,便让陆沉直接将兵锋推到关隘下方了!



何等阴险!



见周围将校又要露出那种大祸临头的表情,王通咬着牙,仍不肯认输,转身怒吼道:



“路太窄!他们的人再多,也施展不开!”



“就算他们推到了墙根底下又如何?!这黄金峡前方的路,数人并排都通行困难,他们的攻城器械,根本就不可能运得过来!”



王通双眼通红,挥舞长剑:“没有攻城器械,他们拿头来撞这关门吗?!噢对,他们有种攻城器械叫炸药桶,之前便听说过的,那就不让他们靠近城门就是!”



“把兵力全撤回来!敌军一进攻,便把所有的礌石滚木都砸下去!用热油烫死他们!绝不能让他们”



王通的话,没能说完。



因为。



毫无征兆地。



一声让众人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平地惊雷,骤然在黄金峡的正关门处炸响!



仿若雷鸣。



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,王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只感觉脚下那坚固厚重的关墙,都似乎像水波一样震荡了一下,缝隙中的灰尘、石屑,簌簌落下。



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,夹着硝烟味和灰尘,从关门正前方直冲云霄。



还没完,在第一声后,接连十几声轰鸣声再次响起,震得人心肝都疼起来了。



王通茫然地张大嘴巴,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嗡嗡响了起来,不止是他,城墙上所有的官兵,全都在这声巨响中捂住了耳朵。



发生了什么?地龙翻身了?



没有人能回答他,过了片刻,王通才感觉耳鸣声稍稍减弱,各种嘈杂的声音,一股脑重新涌入了王通的耳朵。



而其中最为尖锐的一道哭嚎声,便让他的寒毛都一下子炸了起来。



“关门关门破了!!!”



“快跑啊!敌军用妖法轰开城门啦!!!”



王通跳了起来,跌跌撞撞地扑到朝内的女墙边,不顾一切地向前方那原本应该是关门所在的位置看去。



硝烟缓缓散去,那扇他寄予厚望的关门。



此刻。



破了个大洞。



巨大的木块、扭曲的铁皮、甚至是青石门框的碎石,如同被狂风刮过一般,向着关内飞溅出了数十步远!



原本守在关门后的数百名精锐甲士,全都被那不知来历的攻击和飞溅的碎片,撕扯成了一地碎肉血水。



而在那破洞之外。



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


“杀!!!”



震天的欢呼声和喊杀声爆发了。



无数披坚执锐的荆襄士卒,顺着那个骇人的破洞,毫无阻挡地涌入了这座汉中天险之中!



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”



王通抓着女墙青砖,恨得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

背后挨了一刀,也就罢了。



虽然诡异,虽然憋屈,虽然派去驰援的兵力没能打过那些使用“妖法”的贼人,没能保住转运大营。



但退一万步讲,他依然还能退守内关,依然还能利用地形,继续跟敌军死耗。



可前面呢?



前面这算是怎么回事?!



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!



没有云梯,没有冲车,甚至也不是什么炸药桶,就只听得平地一声惊雷,那坚固的关门,就这么凭空破了个大洞?!



这换做是谁,谁他娘的能受得了?!



这仗打得,还讲不讲道理了?



王通很想问出来这些话,但看着前方源源不断涌入关内的荆襄大军,看着己方那些吓破了胆的守军。



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


黄金峡,丢了。



汉中唯一的天险,这东大门,被那陆沉,一脚给踹碎了。



王通直起身子,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浮现一抹视死如归的悲壮与决绝。



他几步走到副将面前,一把抓住对方的双肩,语气严厉急促:“刘副将!听令!”



那副将原本也在呆呆看着前方,此刻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挺直了身板:



“末末将在!”



“听着!如今关门已破,贼军势大,局势危急!”



“从现在起,由你接替本将,全权指挥城头防务!”



“啊?”那副将直接懵了,茫然看着王通,“那那将军您”



“锵!”



王通捡起长剑,舞了个剑花,挺直脊梁,大义凛然地喝道:



“本将身为大乾朝廷册封的汉中守将,受朝廷重托,镇守此等紧要关隘!”



“如今关门被贼人攻破,贼人涌入,乃本将失职之罪!”



“本将岂能安坐城楼,贪生怕死,看着麾下儿郎被屠戮?!这便去身先士卒!冲入敌阵,斩杀敌酋,鼓舞我军士气!”



“就算关门破了又如何?!只要本将带头,拼死将他们赶出那个破洞,就还能将关门重新修补堵死!”



这一番话端的是慷慨激昂,荡气回肠,周围的亲卫和将校听了,皆是眼眶泛红,心中悲壮。



“将军高义!”



“愿随将军死战!”



王通没有回头看他们,只是背对着众人,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:



“刘副将!此处便交给你了!不可辜负朝廷,不可辜负本将!”



“弟兄们!随我杀--!!!”



说罢。



王通提着长剑,头也不回地顺着城墙的石阶,大步流星地冲了下去。



副将刘冲站在原地,看着王通离去的背影,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

“将军真乃国士也”



刘冲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,转过身,拔出战刀,看着下方溃败的局势,倒也生出几分血性,咆哮起来:


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将军都去拼命了,我们还有什么脸后退?!”



“快点!射箭,泼金汁!多杀些敌军,好配合将军把关门堵死!咱们身为朝廷军人,死,也要死在这关墙上!!!”



“砰!”



枪声清脆,白烟腾起。



余三半蹲在一座熊熊燃烧的营帐后,感受着肩膀上传过来的后坐力。



五十步外。



一名正挥舞着长刀,厉声咆哮的朝廷士卒,胸口处猛然爆开一团血花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

“干得漂亮,三儿!”



身旁,赵大柱端着火枪,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一边低声赞叹了一句。



余三没有答话,干脆利落地站起身,退到了赵大柱的身后,开始了熟练的装填动作。



咬开定装纸筒,将火药倒入药池,闭合引水盖,再将铅弹从枪口倒入,抽出通条,用力地捣实。



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拖沓和慌乱,哪怕周围到处都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哀嚎。



这里,是黄金峡关隘的后方转运大营,大概是为了粮草器械运入关内方便,离关墙不过也就几百步的距离。



而此刻,整个大营已经被点燃,熊熊火光中,关内驰援出来的士卒们便和这支绕过关隘杀到南郑,又一路杀回关隘后方的奇兵缠斗到了一起。



由于此处大营建筑密集,到处都是堆放粮草的营帐、拒马,再加上已经进入峡谷,地势狭窄。



这种地形,神机营最为倚仗的,据说是由州牧大人亲自命名的“三段击排队枪毙”战术,便显得有些不太好用了。



毕竟,朝廷的官兵也不全是站在原地等死的傻子。



在经历了最初几轮密集的排枪射击,付出了惨痛代价后,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官兵,便拼了老命地往建筑死角里钻,阵型彻底散乱成了各自为战的游勇。



面对这种情况,神机营的将校们立刻下达了变阵的军令。



化整为零,散兵突进。



数千名神机营士卒,迅速分散成了以两人或三人为一组的小队,在步卒和刀盾手的掩护下,穿插在这些混乱的营帐中。



一人开火,一人装填,交替掩护,在战场各处收割着性命。



“咔哒。”



击发机被扳开,随时可以发射,余三重新端起火枪,接替没有找到合适目标的赵大柱,眼睛开始在前方那片混乱的区域内用心地搜寻着。



他打得真的很准。



南郑城外那一战,列好阵型一齐开枪,第一次见血的他不仅没什么不适,反而有些遗憾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打中了没有,以及打中了又打死的是谁。



但现在不同了,散兵作战,他扣动扳机,一声枪响,对面的敌人便直挺挺倒下去,一路杀过来,竟是就这么重复了六七次,而每一次都会有条性命栽在他手上,看得一旁的大柱哥目瞪口呆。


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


但同样的,因为战场太混乱,且敌人太多,没办法准确核算射杀普通士卒的个人军功,所以此刻他的视线已然越过那些四处乱窜、哭爹喊娘的普通民夫和溃兵,甚至对于那些普通的底层士卒,他都开始懒得去浪费一颗宝贵的弹药。



他想找的,是那种指挥一地战场,射死之后能直接将军功记在他余三头上的大鱼!



“只可惜射程还是太短了些,若是能趴在高处,几百步外就取人性命就好了,那样杀起军官来岂不是轻轻松松希望这次能宰个偏将什么的,那样老娘下半辈子的好日子就有着落了”



余三在心里暗暗盘算着,脚步轻盈地穿梭在浓烟之中。



关隘后方此刻乱得一塌糊涂。



整个转运大营都烧起来了,战场到处都有枪声响起,被强行征召而来的青壮民夫们满地乱窜,因为关门已经合上,朝廷士卒为了避开枪阵,也彻底失去了组织,各自为战。



就在这时。



透过前方一处被烧垮的营帐废墟,余三的目光,不经意间扫到了一群正在向着远处快速移动的人影。



那是一行大约七八个人的队伍。



他们全都穿着民夫的服饰,混在那些疯狂逃窜的人群中,乍一看,并不起眼。



换做其他急于杀敌的士卒,或许扫上一眼,也就把视线收回来,继续去寻找那些穿着军服的目标开枪了。



但莫名其妙的。



余三握着火枪的手微微一顿,眼睛眯了起来,直盯住了那群人,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。



他多看了两眼。



“怎么了,三儿?”



旁边开了一枪,打中个官兵膝盖的赵大柱撇了撇嘴,察觉到了余三的异样,凑过来边装填弹药边压低声音询问道。



余三没有转头,只是用枪管微微指了指那个方向。



“大柱哥,有点不对劲。”



赵大柱顺着余三的视线看过去,端详了片刻。



“害,我当是什么呢,那不就是几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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