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


一声闷响在江陵城外的庄子大门处响起,那两扇厚重大门被推开,随后一个穿着武官袍服、身形悍利的身影,就像个破麻袋一样,被人从门里给架着扔了出来。



这还不算完。



大门内,一个胳膊上缠着护庄队红袖标的精壮汉子,似乎是在扔人的过程里吃了点亏,满脸的愤懑不平,趁着那身影还没从地上爬起来,竟是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大门,抬起那沾着泥巴的靴子,冲着那人的屁股,狠狠地又补了一脚!



“滚!少他娘的在庄子里撒野!”那护庄队的汉子啐了一口,骂骂咧咧。


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等候在官道上的几十个顶盔掼甲的军汉,如遭雷击。



他们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江陵巡防营兵卒,而是荆襄军中,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百里挑一的悍卒!是地上那人的亲卫!



而此时此刻,这几十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亲卫,看着那个趴在泥水中,屁股上还印着个鞋印的背影,惊得连魂儿都快飞出来了!



那是谁?



那是他们家将军!是荆襄军中有数的大将,陈平!



如今的陈平,怎么说也是荆襄军中一个响当当的狠角色了,当初一路南征,他立下了不知多少赫赫战功,硬生生在这乱世中打出的名气,难道有假?



那可是见了州牧大人,都能被大人笑骂几句的军方新贵!



可现在呢?!



你们这帮看家护院的狗东西,把一个堂堂大将扔出来就算了,居然还敢在他屁股上踹一脚?!怎么你们他娘的连对武人将领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?!



再说了,亲卫亲卫,什么是亲卫?那是战场上要替主将挡明枪暗箭、替主将赴死的人!



主将若是死了,按照军律,护卫不力的亲卫都得被剥去铠甲,陪葬问斩!平日里更是讲究个主辱臣死!



陈平平时是个什么脾气?那就是个混不吝的活土匪!他亲手挑出来的这些个亲卫,平日里跟着他骄横惯了,又能好到哪儿去?



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


“干你娘的!找死!!”



一个亲卫什长双目赤红,目眦欲裂地发出一声咆哮,手腕一翻,“铮”的一声,腰间那把战刀已然出鞘!



“干死他们!!”



几十个亲卫齐齐怒喝,刀光如雪,杀气立刻便在这条官道上弥漫开来,一群人闷头便要往前冲,要把那几个护庄队的汉子乱刀分尸。



而对面的护庄队汉子也不是吃素的,发现这帮人气势汹汹地要杀过来,立刻便有人抬手呼喊,庄墙上立刻有人挥旗,一时不知多少把弩箭上弦就这么对准了下面。



就在这厮杀眼看着要爆发之际。



那个趴在地上,按往常脾气一言不合就要抓耳挠腮跳起来拔刀砍人的陈平,却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,连屁股上的鞋印都顾不上拍,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跋扈气焰,反倒是张开双臂,拦在了那些拔刀的亲卫面前。



“住手!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刀收回去!”



陈平压顶声音急匆匆地吼着,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大门方向的勇气都没有,双手挥舞,“算了算了!赶紧走!走走走!”



那领头的亲卫什长被拦住,急得直跺脚,满脸的憋屈与难以置信:“将军!!他们他们这般折辱于您,难道就这么算了?!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!”



“咽不下也得给老子咽!”



陈平瞪圆了眼睛,恶狠狠地骂道,“没听见老子的话?让你走就走!哪儿来这么多废话?!”



一边骂,陈平还一边缩着脖子,做贼心虚地用眼角余光,偷偷摸摸地去瞥身后那敞开的大门。



看起来,只要那大门有一丝风吹草动,那个白发白须、手拿戒尺的老家伙但凡露出半点影子,他陈平就能立刻原地蹦起来,撒丫子狂奔逃命。



好在。



大门里并没有什么老头走出来。



而眼看对面放低了刀,那几个护庄队的汉子也没有叫嚣什么,只是一摆手,墙上的弓弩便收了回去。



明明都差点打了起来,他们却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一举,显然是对陈平这位军中大将的态度嫌弃到了极点。



毕竟,在他们看来,管你是什么将军,只要你进了这江陵的庄子,就得守这庄子里的规矩!



那些规矩,可是当初公子亲自定下来的!你敢在庄子里动武,别说你是武将,你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!



“砰!”



两扇大门在陈平心惊胆战的注视下,随着汉子们的退入轰然关闭,震得两侧冰棱断裂落下。



而直到这一刻,陈平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些,长长地吐了口白气,如蒙大赦。



“娘的,总算活着出来了”



他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,赶紧转过身,领着那群满头雾水,此时依然愤愤不平的亲卫,顺着官道大步往外走。



一路上,他走得飞快,自己频频回头看那紧闭的庄子大门也就算了,还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问身边亲卫:



“哎,你眼睛尖,你给老子仔细看看,那庄子的高墙上,没站着个老头吧?”



亲卫什长忍着荒谬感,回头仔细望了望,无奈道:“回将军,没有,除了几个汉子,啥都没有。”



陈平这才放缓了脚步,但紧接着,他眉头一皱,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。


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这几十个靠着两条腿跟在他身后的亲卫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


“不对啊!你们他娘的来接老子,怎么连马都不骑?!”



陈平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,“这走路多慢?!万一那老头反悔了,从庄子里追出来怎么办?!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吗?老子的命就这么不值钱?!”



那亲卫什长被骂得一脸愁苦,叹了口气解释道:“将军息怒,不是弟兄们不骑马,实在是骑不了啊。”



“这庄子如今正在和江陵城合并扩建,官道上到处都是挖土动工、运送水泥石料的百姓,那些管事横得跟什么似的,拿着官府的手令,说是为了防止惊了干活的百姓、撞翻了物料,官道周边三里内,严禁纵马疾驰。”



亲卫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平的脸色:“弟兄们怕若是强行骑马,闹到江陵县衙去,耽误了来接将军,这才这才把马匹留在了三里外的驿站,徒步走过来的。”



说完这番话,这亲卫已经做好了被陈平踹上两脚,劈头盖脸痛骂一番“老子的话管用还是那县衙的管事话管用”的准备了。



毕竟,以陈平那无理都要闹三分的脾气,平日里在军营里稍微伺候得不周到都要挨顿骂,更何况是眼下这种情况?



堂堂大将,不仅被一群亲卫簇拥着靠两条腿在冬日泥泞的官道上狼狈逃窜,刚才还被人直接丢出来,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!



这泥巴脚印现在都还在呢!



这一番折腾,以自家将军的心眼,和当初连军中从事都敢砍的疯劲,不去寻官府的麻烦,都算他今天吃斋念佛了。



然而。



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。



陈平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在听完亲卫的解释后,那张原本满是怨气的脸上,竟然绽出了一抹喜笑颜开的灿烂神色来!



他重重地拍了拍那亲卫什长的肩膀,一副“你小子终于懂事了”的欣慰模样。



“做得好!干得漂亮!”



陈平连连点头,由衷夸赞道,“这时候,就得夹着尾巴做人!千万别他娘的给老子节外生枝了!”



“妈的,老子褪了三层皮,好不容易才考及格,从那破学院里面逃出来,可绝对不能被他们揪到半点把柄!要是被那老王八蛋借题发挥,说老子纵兵扰民,再把老子给抓回去重修老子宁可自己抹了脖子!”



说到这里,陈平似乎想起了什么,肚子也“咕噜噜”叫了起来。



他咽了一口唾沫,一把抓住那亲卫的胳膊,眼睛冒着绿光:“先别管走不走路了,你们身上带吃的了没?!有肉干没有?饼子也行!”



“老子前些天结业考评的时候,沙盘推演有一道破题做错了,那老王八蛋直接饿了老子整整三天!三天啊!老子现在看你们的脑袋都像个大肉包子,眼睛都花了”



此言一出,周围的亲卫们又炸开了锅。



那亲卫什长更是目眦欲裂,气得浑身发抖,又把那战刀一把抽了出来:“欺人太甚!简直欺人太甚!!他们居然连东西都不给将军你吃?!将军您可是替荆襄流过血、卖过命的!就算是死囚,行刑前还有顿饱饭呢!”



“属下要给将军讨个公道!属下这便带人回去,把那破庄子给”



话音未落,他便感觉到一股杀气锁定了自己。



一抬头,正对上陈平那满是警告意味的幽冷眼神。



亲卫什长心里一突,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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