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作一团,变天了!”



陈识听着,心中也是一惊。



南阳那可是重地啊,再往北都进中原了!而且南阳五姓,和苏州陈氏差不多是同一列的世家了,可那儿挤了整整五个!这都没打过襄阳?



确实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天大变故了。



可是



他皱了皱眉,依然很是不解:“这战报确实惊人,可荆襄战事,自有兵部和政事堂的大人们去头疼。”



“这跟本官有什么关系?为何他们都要用那种眼神看我?”



老门吏看着陈识这副依然没转过弯来的模样,张了张嘴,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。



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问道:



“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,大人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吧?”



陈识心里咯噔一声。



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


“婉儿?”



他一把抓住老门吏的手腕,声音都变了调:“婉儿怎么了?!可是江陵出了变故?”



“咳,大人莫急。”



老门吏被抓得生疼,连忙说道:“不是江陵出事了,就是就是南阳出兵前,襄阳出了场内乱。”



“那位朝廷招安的平贼中郎将,不知怎的,死在了宴会上。”



“如今这襄阳的军政大权,被旁人给接手了”



陈识急得直跺脚。



他心想你个老头子是真的上了年纪老糊涂了,说话啰里啰嗦半天说不到重点上!



“那贼首死了与我何干?!接手了又如何?”



陈识厉声打断他:“你提我女儿婉儿作甚?!”



老门吏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,咬了咬牙吐出了个名字:“那接手襄阳大权之人,大人您挺熟悉的。”



“是江陵别驾,顾怀,顾子珩”



轰!



陈识只感觉脑袋里一口洪钟被狠狠撞飞。



震得他眼前一黑,耳膜嗡嗡作响。



老门吏那张开合的嘴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。



“算上荆南那边,如今这位江陵别驾不仅吞并了南阳,更顺势接管了上庸、江夏,整个荆襄九郡已然落入其掌控”



“今日朝会上,大人们都吵翻天了,严相更是气得直接顶撞太后,坚决要倾国力南下,平荆襄之乱”



然而。



陈识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



他口干舌燥,大脑一片空白。



那两个字,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荡着。



顾怀



顾怀!



他的女婿?!



原来是这样!



难怪!难怪这一路上,整个户部,整个六部的同僚,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!



自己的女婿,摇身一变,成了割据整整荆襄九郡的反贼!



而自己这个老丈人,堂堂大乾的户部郎中,苏州陈氏的嫡长子。



竟然还像个傻子一样被瞒在鼓里!



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做官,甚至早上还因为染了风寒而在家喝姜汤?!



陈识的身子晃了一下,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


他好不容易才忘掉的,当初在江陵乱世里。



和顾怀一起遇到那些事情时,被顾怀那种不择手段、不讲道理的应对方式。



如同一巴掌扇到脸上、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。



在此刻,跨越了千山万水,跨越了时间的阻隔。



又重新,且更加猛烈地袭来了!



他回想起了自己离开江陵入京时,在那座长亭里,他与顾怀的那场对话。



他曾语重心长地规劝顾怀,不要走入歧途。



而顾怀当时,也是微笑着答应他。



说他不会当一个反贼。



可好家伙。



他是没当反贼。



他他妈直接成割据荆襄的诸侯了!



六神无主的陈识,哪里还有半点心情在户部坐班。



他以袖掩面,如同逃犯一般,匆匆跌撞着出了户部衙门,赶回了陈府。



一踏进陈府的大门,被冷风一吹。



心乱如麻的陈识,这才突然反应过来。



自己想寻父亲商议这天塌下来的大事。



可是此刻正是下午,父亲身为礼部侍郎,必然还在礼部衙门里处理政务,自己跑回家来作甚?!



他急得在门口直跺脚,正准备转身再跑去礼部。


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。



就在他急得团团转,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时候。



陈府的大门内,他的父亲,苏州陈氏当代家主,礼部侍郎陈佺。



竟然正好穿着官服,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,出门来了。



父子两人,就在这陈府的大门前,撞了个正着。



陈佺看着自己的长子。



看着陈识一张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挣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

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世家家主,轻声一叹。



然后走上前,伸出手,在那陈识发抖的肩膀上,轻轻拍了两下。



陈识这才如梦初醒,猛地反应过来,慌忙后退半步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,躬身行礼。



“父亲!”



陈识惊恐绝望地颤声道,“子珩他顾怀他”


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

陈佺摆了摆手,平静地止住了他下面的话。



陈识瞪大了眼睛:“那现在该怎么办?!我我真没想到,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!这可是九族株连的大罪啊!”



“事已至此,说这些没有用了。”



陈佺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,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家的闲事。



陈识却冷静不下来。



“真是不肖!太不肖了!”



他愤怒地挥舞着手臂,“弄出这种事,居然连一点都未告知于我!婉儿也是,这些日子来过那么多封家书,却丝毫未对这等大事有提及!”



“分明就是在提防我们!提防陈家!”



陈识越说越气,眼睛都红了:“可他们也不想想,他如今将朝廷的脸面踩在脚下,这样一来,将父亲和我置于何处?!朝廷若是追究下来,我们又该如何自处?!”



陈佺没有打断他的发泄,一直等到陈识说完。



他才说道:“知子莫若父,别演给我看了。”



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


陈识那怒气汹汹的模样,顿时一滞。



他讷讷了半天。



最终,颓然地低下了头,刚才的愤怒,也逐渐化作了浓浓的担忧与不忍。



“婉儿和子珩。”



陈识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些为人父的无奈,“终究是家人啊。”



“婉儿就不必多说了,那是我唯一的骨肉。”



“子珩我也算了解他。”



陈识咬了咬牙,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:“他虽然胆大妄为,但骨子里也绝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乱臣贼子”



“内中肯定还有隐情!”



陈识猛地抬起头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眼睛亮了起来。



“对!隐情!”



“他们在江陵,离襄阳那般近,襄阳又是那个局势。说不得说不得就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,为了保命,才逼不得已做了这等事!”



陈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。



“我既然是父亲,是岳丈,怎么能在这等时候不管他们死活?”



“儿这便回书房上书!”



“我要为他们开脱,将荆襄的复杂局势陈明圣听!只希望朝廷能秉公处理,派人去查明真相,莫要因为一些传言和表面上的战报,就匆匆下定论,将他们逼上绝路!”



陈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,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长子。



看着他一会儿在门口踱步走来走去,一会儿扼腕思忖。



看着他那又急又气,但说到最后,那份对女儿和女婿的担忧与心疼,却又作不得假的模样。



这位向来以城府极深著称的世家家主,那张苍老的脸上,竟然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,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欣慰之色。



有些愚蠢。



但这,才是人味。



终究是,在乱世走了一遭,成长了啊。



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推诿、连句硬话都不敢说的他。



现在,即便是面对这种塌天大祸,也敢于去直面风雨,敢于为了家人去承担那份责任了。



“好了。”



陈佺伸出手,再次止住了准备往书房冲的陈识。



“这件事,不是你能掺和的,你也上不了这个书,太后更不会看。”



“你就先别管了,我会去处理。”



陈佺吩咐道:“这些时日,你不要再出门去户部了,告个长假,在家里好好待着,闭门谢客。”



说罢,他便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陈识,转过身,径直往外面的马车走去。



陈识愕然地看着父亲的背影,直到父亲快要上车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,急忙追上两步,大声问道:



“父亲!您这般时候,还要去哪儿?”



陈佺踩着马凳,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厢。



听到儿子的问话,他头也没有回。



只是在初冬的寒风中,留下了一句平静的话。



“去见温言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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