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能克制直捣黄龙的诱惑、瞬间洞悉战场复杂性的能力。



真乃万中无一的帅才!



“大帅。”



一名将领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直取长沙,则必然惊动外围,招来无穷无尽的民间兵力围攻;”



“扫荡外围,则时间必然拖长,长沙城内的残军就会得到喘息之机,甚至调兵入城,重新组织城防。”



“长沙如此棘手那咱们该如何是好?”



众将领七嘴八舌,开始各抒己见。



老成持重的将领建议道:“末将以为,当缓步推进。首要是保证后方依托汉水、湘江水路的水军后勤路线不出任何问题!咱们步步为营,先集中兵力,杀鸡儆猴,拔除几个最顽固的外围宗族,震慑宵小,然后再图谋长沙。”



“不可!”



立刻有激进的将领反驳:“夜长梦多!时间拖得越久,长沙便越稳固一分!而且咱们还得考虑朝廷那边的反应!末将以为,既然根源在那些宗老身上,不如派出一支精锐刺客,暗杀各村各寨的宗老!让他们再无主见,变成一盘散沙,咱们再悍然直取长沙!”



“你那是异想天开!”又有人怒斥道,“宗老身居土堡之中,岂是那么好暗杀的?还不如强攻来得利落些!”



大帐内吵成了一团。



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破局之策,但每个人提出的策略,又都有着能被反驳的缺陷。



明明几天前还局势一片大好可等到扫清了迷雾,看清了局势,长沙这座矗立在湘南腹地的古城,就立马变得棘手起来,让人无从下口了!



然而。



就在众将争执不下的时候。



陆沉抬起手,冷冷地往下一压。



大帐内瞬间安静。



他终于开口了:“传本帅军令。”



陆沉转过身,拔出腰间长剑,清脆剑鸣声后,剑尖直指沙盘上的长沙城。



“拔营!”



“前军开路,中军压上,后军看顾粮道!”



“全军,直抵长沙城下!”



这话一出,众将都懵了。



什么?!



刚才分析了那么多,才终于把长沙局势理清,众将也都明白了为何大帅会在咫尺之地下令驻足不前,可如今尚未想出万全之策解决长沙外围悍勇敢死的无数宗族,大帅却突然下令要一头撞进去?



这是什么道理?!



“大帅!”



“大帅三思啊!”



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


仍没有要解释半句的意思。



他只是冷冷地扫过全场,手按剑柄,留下了四个字。



“执行军令。”



大乾承平四年的除夕。



本该是万家灯火、辞旧迎新的日子。



但今日的长沙城外,却只有冲天的煞气。



北军主力在拔营之后,冒着雨雪,沿着前军开出的路线,悍然直抵长沙城下。



按照常理,大军远道而来,又面临着外围宗族的隐患,最该做的就是趁着锐气未消,立刻发动猛烈的攻城,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城池。



但令人感到疑惑的是。



陆沉兵临城下后,下达的第一道军令,竟然是--不准攻城!



不仅不攻。



他反而下令全军安营扎寨,不打造攻城器械,反而在营盘外围,大肆挖掘深达数丈的壕沟!



高筑栏,深挖沟,多设拒马。



这哪里像是来攻打长沙的?



这分明是要死围城池,哪怕耗上数月也绝不后退半步的架势!



夜幕降临。



天上开始飘起雪花。



北军大营,前军营帐。



一口大锅架在了篝火上,里面翻滚着大块的猪羊肉,肉香混着热气在寒风中飘散。



今天是除夕,陆沉治军虽然一向极严,但在这年关已至、远离故土的当口,他也没有吝啬。



如今有了楼家水军巡弋沅水,再加上后方调度也越来越得力,后军护庇粮道,不用担心断粮问题,北军的这个年过得也就很是丰盛起来。



在安排了轮换警戒的兵力后,全军上下不仅肉食管饱,甚至还给每营都发了几坛烈酒。



军中百相,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

有的士卒围坐在火堆旁,一边狼吞虎咽地撕咬着肉块,一边聊着对军功和未来的畅想;也有的士卒远离了人群,只是看着家乡的方向沉默想着那个等他回家的人。



有的老卒则端着酒碗,互相吹嘘着过往的经历,刀尖上舔血的人,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,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


但。



总还是有部分人,对这新年气氛压根无感,甚至还对眼下的局面充满了暴躁和不解。



“呸!”



陈平一口吐掉嘴里嚼不烂的羊筋,重重地将酒碗砸在案几上。



“他娘的打的什么窝囊仗!”



陈平扯着嗓子,在这漫天风雪中骂了起来,也根本不怕被巡营的军法官听见--或者说就算听见了也没人愿意找他这个兵痞刺头的麻烦。



谁都知道陆沉颇为看重这骄狂桀骜的年轻先锋,陈平嘴巴上也向来没个把门的,事情闹到陆沉那里,他陈平是得遭些罪,毕竟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怵陆沉,可他要是缓过劲儿来,还不得找害他的人的麻烦?



算了还是当没听见何必惹得一身腥?



“兵临城下,不攻城,反而在这挖沟玩泥巴?!”



“老子还以为大帅突然下令进军,是要来一场强攻城池的痛快厮杀!”



“实在不行让老子再去带一次先登营也行啊,结果呢?摆出一副缩头乌龟的架势,搁这儿过年?!”



他越说越气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酒坛。



“你妈的,那些宗族平民算个什么东西?怕他们从背后捅刀子,下一道军令就是!老子把城外那些土围子全给踏平了!”



“现在倒好,城也不打,人也不杀,就这么干耗着过年!大帅是不是吃错药了?!”



身旁的几个副将吓得脸色煞白,赶紧上前捂他的嘴。



“将军慎言啊!妄议主帅,在军中可是杀头的死罪!”



“死个屁!”



陈平一把甩开副将的手,红着眼睛骂道:“挨大帅一顿鞭子老子也要说!就是不服气!精锐兵力都死光了,有什么不能打的?要是直接攻城,老子现在说不定还能在城里搂着个娘们过除夕!”



虽然嘴上骂得凶狠。



但陈平其实心里也清楚,陆沉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。



只是,这种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进军、死围,不仅是陈平,整个北军上下,几乎没有人能看懂。



他们只能在这诡异的气氛中,一边喝着除夕的烈酒,一边听着城外寒风的呼啸。



以及陈平后来被吊在辕门上抽鞭子的惨叫声,度过这个新年了。



相比于城外北军大营那好歹有酒有肉的过年气氛。



此刻的城墙之内,却是一片死寂与绝望。



兵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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