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隐患。



起码,还是没有撕掉朝廷的旗号,也没有北上威胁中原。



至于荆襄...



唉,事在人为吧。



他作为清醒、无奈且悲哀的主政宰相,只能为了帝国的稳定,苦心孤诣地做着退让和缝补。



“多事之秋啊...”



一声幽幽的长叹。



在温暖如春的政事堂内,久久回荡。



......



长安城东。



魏迟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。



按照他原来的身份,一个直殿监的扫地太监,想无故出宫,那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


但如今他手里捏着左相给的特权,只是对宫门的侍卫亮了亮牙牌,说了一句“奉相公密令出宫办事”,便畅通无阻地冲了出来。



他一路狂奔,甚至连轿子都顾不上坐,直接冲进了王掌柜那间装潢得富丽堂皇的“云间阁”里。



“给咱家滚出来!”



魏迟一脚踹开铺子后堂的门,满脸血污、衣冠不整的模样,把正在乐呵呵盘账的王掌柜吓得够呛。



“哎呦!魏公公!您这是怎么了?”



王掌柜连忙迎上去,就要去扶他。



“滚开!”



魏迟一把推开王掌柜,眼睛赤红,一把揪住他那绸缎衣领,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质问:



“你家公子疯了吗?!”



“他是不是疯了?!”



“他竟然敢出兵过江?!他竟然敢打着朝廷旗号过江!”



“相公要杀我了!相公要杀我了你们知道吗?!”



王掌柜被他晃得头晕眼花,根本没听明白他在嚎什么,但也知道事情大条了。



他赶紧安抚住魏迟,然后命伙计去外面,把隐在暗处的魏老三给寻了出来。



“我不是说过么,你在明,我在暗,没有要紧事,千万别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...”



魏老三掀开帘子走出来,看到魏迟这副惨状,话当即咽了下去。



“王掌柜,你先去盘账。”



王掌柜如蒙大赦,连忙挣脱了魏迟的手,拱拱手退了出去--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他一个生意人能听的。



堂中只剩下了魏迟和魏老三,但魏老三此时也是一头雾水,毕竟他虽然知道大军开赴荆南作战的消息,但最新的战报可还没送过来,别说临沅城下的决战了,他连一夜破公安的事情都不知道。



毕竟,虽然魏老三是负责京城情报的,但他们这个隐藏在长安的暗线,消息渠道怎么可能比得上朝廷?



所以,当魏迟像倒豆子一样,将相公在政事堂说的话,以及襄阳大军渡江横扫荆南的消息说出来时。



魏老三当场就呆住了。



居然...打得这般快?!



而短暂的震惊过后,魏老三很快便反应了过来。



难怪公子之前让他们在长安不惜一切代价砸钱,结交权贵,打通关节,原来,公子早就有了南征的计划,这是在为后续可能的朝廷震怒做铺垫啊!



想通了这一节,魏老三的心里反而稳了下来。



但眼前的魏迟,显然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。



“现在右相要出兵剿贼,左相要一个解释!”



魏迟死死地抓着魏老三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

“相公说了!只要你们公子现在退兵!”



“只要退回襄阳!”



“相公就可以给他找个‘隐情’!就能帮他把招安的名分保下来!”



“你!你赶紧传信回襄阳!”



“让你家公子赶紧退兵!千万别再打了!随便找个什么借口,哪怕是说水土不服、迷了路都行!退回去,大家就当无事发生,咱们还能接着过这太平的好日子啊!”



魏迟满怀希冀地看着魏老三,以为对方会立刻去安排快马送信。



然而。



魏老三想了想,不仅没有半点惊慌,反而两手一摊,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憨厚模样。



“公公。”



魏老三叹了口气,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无辜,“您这也是急糊涂了,这不是在难为小人么?”



魏迟愣住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

“且不说我们在京城,远隔千里,根本不可能干涉公子的军令。”



魏老三轻笑一声,“再说公子退不退兵,那是军国大事,是我们这些在京城做买卖的下人能干涉得了的么?”



“而且啊,几万大军过江。”



“将士们现在在荆南,都指望着建功立业,您觉得,这个时候,我家公子,怎么可能撤兵?”



“公公,您是个聪明人,怎么今日,却说起胡话来了?”



魏迟的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


这番话直接把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
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

退不了?



顾怀不肯退兵?!



是啊,仗都打到这份上了,城都占了,好处都拿到手了,凭什么因为朝廷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退回去?



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!而他魏迟,竟然还真的当成救命稻草来信了!



魏迟抖着身子,颤声问道:“那...那我怎么办?”



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团团转。



“你们不退兵,相公一定会杀我的!我死定了!”



面对濒临崩溃的魏迟。



魏老三摸了摸下巴,那张憨厚的脸上,终于褪去了所有的伪装,露出了一抹痞气来。



“嗯...”



魏老三想了想,非常光棍地一摊手:“我也不知道公公该怎么办。”



这副无赖模样,把魏迟看得彻底愣住了。



这还是那个每次见了他,都恭恭敬敬、甚至有些局促逢迎的“魏老弟”么?



跟之前那种卑微的态度,简直是天壤之别!



“公公,您是个明白人,您仔细想啊。”



魏老三拉过一把椅子,自己大喇喇地坐下,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


他慢条斯理地分析道:



“这段时间,您从王掌柜这里,可是收了不老少的钱财吧?”



“金条、珠宝、名贵药材...那些东西加起来,啧啧。”



魏老三抬起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着魏迟:



“现在事发了,公公您就想着脱身?这世上...怕是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吧?”



魏迟如遭雷击。



直到这一刻,他才突然反应过来。



为什么王掌柜送了那么多贵重的东西,却从来不求他办事!



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结交贵人,那是一张早就编织好、专门为他准备的罗网!



根本由不得他下船!



“公公。”



魏老三继续说道:“这些日子,您在这宫里宫外,过得何等春风得意,何等威风八面。”



“那好日子,那握着权力的滋味,难道您就不想,一直过下去么?”



魏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

他当然想!



他做梦都想一直过这种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!



可是,可是顾怀不退兵,这日子怎么还能过得下去?!



“所以啊...”



魏老三看着面如死灰的魏迟,图穷匕见。



“既然公子不会退兵,那公公您,除了去向朝廷,向相公证明,我们公子是个‘大忠臣’之外。”



“哪儿还有别的办法?”



魏老三站起身,走到魏迟面前,拍了拍他那还在发抖的肩膀。



“公子打荆南,那就是在帮朝廷平定叛乱!”



“公子杀南军,那就是因为南军图谋不轨!”



“公公,您是相公的耳目,这朝廷听到的风声,不全都在您的一张嘴上么?”



“当然...我们也是会帮您的,总之,只要您能帮着公子,把这‘忠臣’的名头给做实了,把朝堂上那些质疑的声音给糊弄过去,帮公子争取到和朝廷的亲密关系。”



“那您,就依然是左相大人最器重的专差。”



“您这好日子,不仅能继续过,以后若公子成就大事...封侯拜相,也未可知啊!”



魏迟瘫坐在椅子上。



他看着魏老三那张依然显得憨厚,却又如同恶鬼般可怕的脸。



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逻辑。



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尾椎骨一路攀爬,扩散全身,让他如堕冰窟。



他拿了人家的钱。



他享受了人家的逢迎。



他的身家性命,大好未来,全部绑在了荆襄那个贼首的心念一动上。



他魏迟。



真的已经,没有退路了。



......



【...言拜左相,值大乾季世,海内幅裂,府库倒悬。言为人沉毅,绝清谈,务权变,以一身独任天下之重。是时骄藩跋扈,群寇如毛,言知大势已倾,乃力排清流之议,专务弥缝。遇乱军势盛,多假百官**以羁縻;逢国用大匮,辄损公卿车服济军资。朝堂清议多讥其曲意苟且、养痈遗患,言闻之太息曰:“天倾柱折,大厦将覆,吾徒以败絮弊纸,强支漏屋耳,安敢望中兴哉!”及言在相位数载,外抚群雄,内平党争,苦心调和,四海崩坏之局得稍纾,乾末之国祚,实赖言呕心沥血,强延岁月。】



--《乾史,温言传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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