型的饵!



毫无疑问,因为有千里镜的存在,陆沉的战场信息获取能力,是远远高于靠传统旗语传播讯息的程济的!



所以,在千里镜的视野中,当陆沉清晰地看到,南军右翼为了压制火器营,完成了大范围的兵力包抄和前调。



他立刻发现,这一动。



虽然稳住了前线。



但南军的后方大营,却因为兵力的抽调,在阵型的衔接处,不可避免地,露出了一丝破绽!



一丝,稍纵即逝的裂缝!



“抓到了。”



陆沉猛地放下千里镜。



“传令陈平!”



“带上那支精骑。”



“顺着右翼那道缝隙,步骑协同。”



“给本帅...凿进去!!!”



随着军令的下达,城头令旗挥舞,战场右侧,一直隐忍未发的北军骑兵。



终于,亮出了他们的刀锋!



马蹄声起,自陈平往下,这支曾一夜破掉公安城,在打了那南征第一战后就寂寂无名的骑兵,提起马速,狠狠地扎向了南军右翼!



......



南军望楼上。



程济本在冷眼看着北军的火器营被围住。



可是,随即战场上便出现了那支在步卒掩护下,精准插入他后方大营破绽处的骑兵。



老将军上前两步,抓住了望楼的栏杆。



他看着那面在骑兵阵中迎风飘扬、绣着“陈”字的将旗,脸色变得肃然起来。



“原来,他还藏了这么一手精骑...”



程济喃喃自语。



他大意了么?



并没有。



只是地域的局限,让这位荆南的老将,在战术推演上出现了盲区。



荆南水网密布,山林崎岖,根本不适合大规模骑兵的驰骋。南军的几万大军中,除了用来当斥候的少量游骑外,根本就没有成建制的骑兵。



所以,在程济的潜意识里,下意识地排除了敌方用大股骑兵冲阵的可能。



但他却忽略了。



这支北军的前身,可是占据了襄阳的赤眉军!



襄阳北接中原,地势平坦,虽然没有养马地,但很适合骑兵纵横。



贼军从襄阳渡江而来,手里攥着一支能在关键时刻决定战局的精锐骑兵,简直再合理不过了!



只是,谁能想到陆沉居然一直把这支骑兵藏着,直到决战的这一刻,直到南军为了合围而露出破绽的这一刻,才悍然亮出!



“只可惜沅水上的水军未能建功啊...”



程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


若是水军能彻底封锁沅水,他便能从水路调集兵力,打起来也就更加游刃有余,何至于被陆沉逼到这种要在平原上拼决战的地步?



但现在,已经不是懊恼和多想的时候了。



那支精骑已经入阵,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!



“擂鼓!”



程济声音中也透出一丝决然的狠厉。



“令中军陌刀队、重甲步卒,立刻顶上去!”



“长枪如林,陌刀上前!”



“就算是用人命填,也要给本将把这支骑兵拦在营门外!”



帅旗摇动。



南军中军本阵中,一支浑身铁甲的精锐步卒,迎着那迎面而来的铁骑,决绝地顶了上去!



双方的底牌之一。



在这一刻,轰然相撞!



......



“砰!”



一匹疾驰的北军战马,被两杆南军的长枪刺穿了胸膛。



战马悲鸣着翻倒,将背上的北军骑兵重重地甩飞了出去。



那名年轻的北军骑兵在泥浆中滚了十几圈才停下,头盔跌落,一条腿已经被战马压断,诡异地扭曲着。



还没等他爬起来。



一名浑身是血的南军步卒,已经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。



南军步卒手里的长矛已经在刚才的冲撞中折断,他直接丢掉木杆,拔出腰间的短刀,狠狠地扎向骑兵的胸膛。



“当!”



骑兵拼死举起手中的马刀格挡。



两人就这样在这满是残肢和血水的泥泞里,死死地纠缠在一起,做着野兽般的搏杀。



刀刃互砍,摔倒在泥泞里脱了手,就用拳头砸脸,甚至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脖颈!



“去死!反贼!”



南军步卒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掐住北军骑兵的脖子。



他的脑海里,没有军功。



他只知道,他的家乡就在这荆南!



他身后,是他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,是他的老母和妻儿!



这群从江北杀过来的贼寇,毁了荆南的安宁。



他是在为保家卫国而战!他没有退路!



而那名被掐得翻白眼的北军骑兵,正拼命地摸索着泥泞里刚刚脱手的马刀。


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


在生命的最后时刻。



他的脑海里,闪过的全是他那穷苦悲惨的前半生。



是小时候饿死在路边的妹妹,是被地主用鞭子抽打的父亲,是那永远也还不清的租子。



他想起的。



是北军破城时,将那些欺压佃户的老爷挂在城门上的场景。



是那些分给穷苦百姓土地、钱粮时的欢呼。


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。



他终于摸到了那把刀,与此同时,南军士卒也把刀举了起来。



“噗嗤!”



没有谁对,也没有谁错。



两个同样处于这乱世洪流最底层的年轻士卒。



为了各自那微小却坚定的信念。



在这泥泞的血水中,将刀刃,狠狠地刺入了彼此的脖颈。



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彼此的脸上。



两具年轻的身体,同时抽搐了几下,然后,倒在了一起。



很快,便被无数踩踏而过的脚步,碾成了一摊难以分辨的肉泥。



......



两条性命的逝去其实更像是庞大战场上微不足道的浪花,并没有太多人在意。



此刻。



作为北军先锋的陈平,已经浑身浴血,他的马槊早就折断,此刻手里握着马刀,身边的骑兵已经倒下了一大半。



但南军那如同铁壁一般的重甲步卒阵线,也终究被这股疯狂的冲击,生生凿穿了一层又一层!



陆沉挂帅以来,居中调度,运筹帷幄;



而他陈平,向来多为陆沉帐下第一先锋!



原因无他,他陈平性子暴戾桀骜,贪恋财色权柄,但也正是因这份贪心,他最出色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兵法谋略,而是这股子一往无前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锋锐!



他抬起头,透过重重叠叠的人影,看到了前方那已经近在咫尺、代表着南军主帅营帐的鹿角和拒马。



战场形势他当然知道。



两军如今已经陷入了彻底的胶着,城外战线上全是乱战,双方主帅虽说没有底牌尽出,但也已经失去了对战场的细微控制。



现在,双方拼的,已经不是指挥。



而是带兵作战的将校的本能!是浴血厮杀的士卒的意志!



哪一方先撑不住那口气,哪一方就先崩溃!



“咔嚓!”



陈平一刀斩断了刺来的一杆粗大长枪,借着战马的冲力,连人带马狠狠地撞碎了南军大营前的木栅栏。



木屑纷飞中。



战马长嘶一声,跃入了敌军的营垒!



陈平高高举起那柄滴着鲜血的长刀,环顾着四周那些眼中露出惊恐之色的南军士卒,发出了嚣张至极的狂笑:



“杀敌!!!”



“今日破营首功!舍我其谁!!!”



......



就在临沅城下的决战已经进入白热化时。



战场外围。



三十里外。



顾怀正坐在一匹战马上,脸色沉凝地看着前方。



他的身前,是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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