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,在安营扎寨的同时,派出了大量精锐的轻骑兵和游击步卒。



这些人四处出击,将临沅城外所有的陆路补给线、运兵线,彻底切断!



沿途的桥梁被烧毁,要道被设置了重重鹿角和暗哨。



临沅这座刚刚被北军用最快速度打下的坚城,却又在几天之内,再次变成了一座孤岛!



进不来,出不去。



那位满头华发的老将军,用这种最稳妥、最不费人命的方式,在临沅城外,耐心地排兵布阵。



不求速胜,只求困死!



......



夜幕降临。



陆沉站在沙盘前,看着代表着敌军大营和被切断的补给线的木牌,脸色凝重如铁。



他不惧敌军攻城,哪怕是四万人,他也有把握把他们拖死在城下。



但他的确没料到,那长沙郡尉竟然是如此持重的老将,不辞辛劳加快行军赶来,只为抢占临沅未稳的先机,却又摆出了一副就在这里耗下去、和陆沉拼耐心的乌龟模样。



“大帅。”



陈平站在一旁,满脸的戾气和不解,“这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?”



“几万人杀过来,每日消耗的粮草得有多少,就算他们截断了我们部分粮道,可我们城内刚查抄了宗族,粮草充足。”



“他据城固守耗下去,真以为能把我们困死?他自己的粮草怕是才迟早要吃完吧!”



陆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


“他要耗的,是时间。”



陈平一愣,随即立刻明白过来,神色大变。



毫无疑问,眼下的这种情况,对于北军来说,绝对算不上好。



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!



因为,作为趁着冬季悍然过江,以朝廷“受招安南下平叛”之名攻打荆南四郡的北军,他们最大的底气,也是最大的隐患,就是远在京城的朝廷!



大乾朝廷虽然反应迟钝,但不是瞎子。



这种名义上的“平叛”,是有时效性的。



一旦朝廷反应过来,在此之前,他们没能以雷霆之势拿下荆南四郡,把一切变成事实。



到那时,这份因为招安带来的“大义”外衣,此时有多好用,到时就有多致命!



他们会再度被定性为反贼,甚至引起朝廷的警惕,迎来朝廷真正主力的围剿!



到那时再打荆南,就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,甚至会面临腹背受敌的死局。



陆沉看着门外的深沉黑暗。



他仿佛透过夜色,看到了那座连绵大营里,那位长沙郡尉苍老却狡黠的脸庞。



那个老家伙。



他就是认准了北军新胜、兵力虽然精锐但数量不多,并且急于求成、必须速战速决的心理。



所以,才摆出这种围而不打的恶心架势。



他就是不给你一丝防守反击的机会,他要把战局,生生拖入对北军最不利的僵局,拖到北军自己沉不住气,拖到朝廷干预!


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


陆沉的眼神冷厉下来。



既然你不攻。



那本帅,就逼你动!



......



第二天清晨。



薄雾尚未散去。



陆沉被迫放弃了城内完美的守城优势。



“嘎吱--”



临沅的城门,缓缓打开一道小门。



一支轻骑先被放出,随后是两千名北军精锐的刀盾手和长枪兵组成的混合步卒,在战鼓声中,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城门。



这是一次危险的试探性冲阵!



陆沉试图用这种方式,去撕开敌军连营的一个缺口,就算不能劫营建功,但只要敌军阵型一乱,他便能窥见破绽,大军掩杀!



“杀--!”



五百轻骑开道,两千步卒后押,趁着晨间的薄雾,杀向了三郡联军的前锋营寨。



敌军大营的望楼上。



原以为城内会趁夜色出来劫营,所以一夜未睡的程济拄着长剑,冷眼看着临沅的城门。



当看到那城门有异动的瞬间。



程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


他转过头,看着左右一众将领参军,抚须笑道:



“看到了吗?”



“敌军已乱,那年轻的统帅,急了!”



众人一阵吹捧,程济不慌不忙地拔出长剑,传下军令。



随着令旗在中军望楼上翻飞挥动。



前营的栅栏后,上千名弓弩手立刻张弓搭箭,一轮接一轮的箭雨,乌云盖顶般倾泻在冲锋的北军阵中。



“当当当!”



开道的北军轻骑立刻转向,刀盾手举起重盾,死死顶住箭雨,顶着伤亡硬生生地撞开了第一道鹿角。



但迎接他们的,不是因为受袭而惊慌的敌兵。



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重甲刀盾手填补缺口,以及从盾牌缝隙里毒蛇般刺出的密集长枪林!



反压!



任凭这两千北军精锐如何悍勇,如何拼死劈砍,甚至有人抱着敌军的长枪同归于尽。



那座庞大的敌军大营,始终如同海浪中的礁石一般。



巍然不动!



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破绽!



甚至于。



程济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北军冲阵的颓势,令旗再挥。



敌军大营的两翼,营门大开。



两支各五千人的骑步混合兵马,如同钳子一般探出,隐隐有两翼包抄、想要一口吃掉这支北军精锐的架势!



一旦被合围,这两千多人绝对有死无生。



城墙上。



陆沉看着这一幕,眼神猛地一凝。



对于劫营的完全准备,无懈可击的防守,毒辣的战机捕捉。



对方根本不给他一丝丝撕裂防线的机会。



“鸣金!”



陆沉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


“当!当!当!”



退兵钲声在城头响起,原本已经接战的北军立刻后撤,轻骑环绕断后,步卒后队变前队,顶着敌军的箭雨,退回了城内。



而望楼上,程济的双眼也眯了起来。



那狼狈退回城中的北军,虽然丢下了几百具尸体。



但他们在听到退兵信号的瞬间,竟然没有出现任何的溃败和慌乱!



轻骑环绕外围,刀盾手迅速断后,交替掩护,长枪兵保持阵型,稳扎稳打地向后撤退。



犹如潮水退去,井然有序。



让那试图两翼包抄的敌军,根本找不到任何掩杀冲阵的机会。



他看着那支成功退回临沅城的军队,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起来。



“这敌军统帅...据说还挺年轻的。”



老将军沉声赞叹,“但现在看来,果然也不是简单之辈啊。”



......



城门轰然关闭。



试探失败。



陆沉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外那仍旧如同铁桶一般,连绵不绝的敌军连营。



风吹起他玄黑色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


面对这种被半困死,且随时可能被时间拖垮的危局。



他按着剑柄,在城防上慢慢地又巡视一遍。



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。



不仅没有因为首战受挫而感到失落或焦躁。



反而。



嘴角,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


“总算...”



陆沉看着远方那面迎风飘扬的“乾”字大旗,低声自语。



“有点意思了。”



......



【...济沉毅多谋,晓畅将略。自镇长沙,缮甲厉兵,明于进退之机。其用兵也,尤善持重,不动如山。楚南望风慑伏,莫敢撄其锋者。】



--《乾史,程济传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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