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一挥,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姿态。



“此人虽然粗鄙,但也算一条硬汉,本座生了爱才之心,要帮他寻一条生路。”



他指了指巨汉。



说罢,玄松子看都不看那个依然在破口大骂的巨汉一眼,背着手,施施然地转身,朝着内城府衙的方向走去。



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甲士,和那个叫骂得嗓子都哑了的巨汉。



......



内城,府衙。



顾怀坐在桌案后,刚刚勾完一份下面送上来的文书。



坐在他对面的玄松子,已经把刚才在西坊看到的那一幕,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。



尤其是把那巨汉如何悍勇、如何扯断房梁、如何硬抗枪阵的画面,添油加醋地夸大了一番。



“真的,我相面这么些年,就没见过这种面相!祖师爷在上,那家伙简直生来就是要陷阵搏杀的。”



玄松子端起顾怀桌上的茶盏,一饮而尽,砸吧着嘴说道:



“我看你最近挺怕死的...但练武你就别想了,贫道行走江湖这么久,就没听说过什么九阳神功之类的武功心法,至于修仙...”



他看着顾怀咬牙冷笑:“真有那玩意儿,道爷自己不会练?”



“所以啊,你与其成天打听,还跑来烦我,不如给自己找个靠谱的护卫--我看那汉子就极好!”



顾怀停下了手中的笔。



他将那份批改完的文书轻轻压在镇纸下,抬起头,眼眸里确实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趣。



扯断房梁?



重伤之下硬撼几十名披甲锐士?



这种非人的恐怖战力,让顾怀想起了史书上那些被神化了的绝世猛将。



古之恶来,虎痴许褚,人中吕布,西楚霸王...



以前以为是史书在夸大,但现在看来,也许那些史书,居然还有几分写实色彩?



--而这也说明了,江陵实在太小,当初窝在江陵种了大半年的田,除了培养起来的班底,根本没发现什么像样的人才,而才来到襄阳,先有许良,又有这个悍勇至极的汉子...



他确实很需要这样一个人。



襄阳和江陵的大局已经初步铺开,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,一举一动关乎荆襄大局,但他自己,却是个没有任何武力自保的普通人。



他自己也发现了,自从上次被掳来襄阳后,他已经有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。



他开始变得多疑,开始在身上藏武器,开始四处打听练武之人,开始想要学习那些根本不切实际的道家内功。



因为他很清楚。



一旦他出现意外,襄阳和江陵的局势会瞬间崩掉,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体系会烟消云散,几万甚至几十万刚刚看到活路的人,会立刻再次沦为互相啃食的野兽。



他的命,早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。



哪怕他现在身边有暗卫轮值,有最忠诚的庄户义勇充当亲卫。



但还不够。



军中之所以最精锐的是亲卫营,大人物身边最信任的之所以是贴身护卫。



就是因为,在这个充满背叛和算计的世上,你需要一个能够让你毫无顾忌地把后背托付出去的人。



这种信任,有时甚至胜过亲情!因为就连子女和枕边人都可能会变心,但真正的护卫,是能豁出性命替你挡下身后一刀的人!



顾怀的眉头,慢慢地皱了起来。



“出身官兵,宁死不屈,对赤眉有着深仇大恨...”



然后,他抬起眼眸,看着玄松子。



“道长,你觉得,这样一个人,怎么收服?”



玄松子一愣,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啊!”



“你亲自去看他,给他松绑,赐他美酒好肉,再向他阐明你并非残暴的赤眉贼寇,而是为了这满城百姓才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。”



“古往今来,那些明主收服猛将,不都是这般礼贤下士,然后猛将大受感动,纳头便拜吗?”



顾怀听完,叹了口气,看玄松子的眼神就像在看弱智。



“什么‘王霸之气一散,猛将纳头便拜’,那是演义里的戏码。”



“你刚才也说了,他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,你觉得,他会被我几句虚无缥缈的话,和一点恩惠给感动?”



“他只会觉得可笑。”



“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,亲自去给他松绑。”



顾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



“我敢保证,绳子解开的那一瞬间,他那双能拎起房梁的手,就会直接扭断我的脖子,以此来全了他对大乾的忠义。”



玄松子哑口无言。



是啊。



忠诚这种东西,是最不讲道理的。



尤其是这种头脑简单、却又极度固执的人,他们认定的黑白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

“那...那怎么办?难道就这么杀了他?”玄松子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。



顾怀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秋日。



真的要杀了吗?



确实很可惜。



可讲道理没用,谈待遇也没用。



看来,只有一个办法了。



打断他的脊梁。



碾碎他的信仰。



然后,用他心里最柔软、最无法割舍的那一块地方。



死死地,捏住他的命门。



感情可以慢慢培养,恩义可以日后施加。



但前提是,他得先老老实实地,把头低下来。



“你刚才说。”



顾怀转过头,看着玄松子。



“他之所以会暴露,是因为...”



“一个小女孩?”



玄松子点了点头:“是啊,听那些甲士说,那个巨汉一直藏在废墟里,是那个瘦弱丫头,每天省下自己的一口口粮,偷偷拿去喂他,被邻居举报了,这才引来了巡逻队。”



顾怀沉默下来。



片刻后。



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庞上,缓慢地,浮现出了一抹冰冷了然的笑意。

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

他轻声呢喃了一句。



......



西坊。



废墟前的长街上,气氛有些压抑,因为圣子的一句话,那名军官不敢再擅自下令行刑。



但为了防止这个怪物再次暴起伤人,甲士们用更多的铁链,将巨汉死死地锁在了一根粗大的石柱上。



巨汉被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低垂着头颅。



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,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。



远处,围观的百姓不仅没有散去,反而越聚越多。



所有人都在对着这个被俘的官兵指指点点,而在巨汉不远处的泥水里。



那个瘦弱的少女,被两名甲士反剪着双手,死死地按在地上。



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,只能发出绝望的抽泣声。



她那双满是血泡、沾满泥土的小手,依然固执地、拼命地向着巨汉的方向伸着。



“大个子...大个子...”



少女微弱的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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