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



渠胜手里的茶盏被他一把捏碎,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,他却浑然不觉。



取而代之。



这四个字,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,瞬间点燃了他隐藏面具下,那压抑了整整三年的、最深沉的欲望。



渠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他看着徐安。



良久。



他缓缓地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

......



时间继续向前。



白昼与黑夜交替,厮杀,又持续了几日。



双方都已经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


襄阳城的城墙,仿佛被生生削去了一层,原本高耸的城楼早已经在几天前被投石车砸成了废墟,护城河里的水流彻底断绝,被数不清的残骸和尸体填成了一条平坦的血肉大道。



赤眉军的攻势越发猛烈,甚至连那些在后方负责运粮、打杂的杂兵,都被督战队拿着刀,成批成批地驱赶向城墙。



那是一种完全不计后果的、末日般的疯狂。



而在这场疯狂的风暴边缘。



大刀营,终究还是没能逃掉。



一张染着血污的军令,被中军的传令兵扔进了伤兵营。



调令很简单,也很冰冷:伤兵营即刻废弃,大刀营全员编入右翼第三阵,明日卯时,随大军攻城。



违令者,斩。



破旧的营帐里。



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散发着如豆的光芒。



顾怀和秦昭相对而坐。



秦昭依旧穿着那件旧铠甲,横刀就放在她的膝盖上,她看着眼前这个依然平静如水的年轻书生,嘴唇颤抖了许久,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。



“你真的...有把握么?”



顾怀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

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油灯的灯芯,让光亮稍微大了些。



“五天前,不到一成。”



顾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、冷静,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账目:



“三天前,有了三成。”



“现在,有五成。”



秦昭愣了一下,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怒意:



“才五成?!”



五成的把握,有一半是死!那和上战场又有多大区别?



“你要搞清楚。”



顾怀并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有任何情绪波动,他淡淡地看了秦昭一眼:



“在这几十万人杀红了眼的战场上。”



“在前线,在督战队的眼皮子底下,抗命逃跑,能有五成把握成功,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好么?”



“你还想要十成?你以为大刀营都是神仙,还是他们都是瞎子?”



秦昭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

她知道顾怀说得对。



可是,五成的生机,对于这些把命交到她手里的兄弟来说,还是太单薄了。



“真的...不会有追兵吗?”秦昭咬着牙,依然有些不敢相信。



顾怀微微靠在椅背上,双手拢在袖子里。



“伤兵营,不仅是个可以用来拖延时间的护身符,它还有一个好处。”



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:



“那是整个大军里,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”



“因为无论是刚入伍的新兵,还是身经百战的老营精锐,他们都会受伤。”



“而一个人受了重伤,在面临死亡恐惧的时候,是他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。”



顾怀的脑海中,浮现出这几天他走遍甲乙丙三个营区,在给那些将死的老卒擦拭伤口时,听到的那些回答。



“在这个时候,只要你给他一口水喝,给他一丝极其廉价的善意,他就会因为感激,或者仅仅是因为想要在死前找个人说话,而吐露出许多平时打死都不会说的秘密。”



“比如,哪支部队被调去了前线,哪条路线的巡营最松懈,督战队换防的时辰是什么时候。”



顾怀看着秦昭,将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地掀开:



“攻城的胜负,应该就在这两日了。赤眉军所有的注意力,所有的精锐,甚至是中军的督战队,绝大部分都已经压到了襄阳城下。”



“大刀营的营地在整个连营的最外围,这是件天大的好事。”



“借着明日清晨大军攻城时的动静作掩护,区区五百个人的小规模调动和脱离,根本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。”


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真的有眼尖的巡营或者督战队追出来,也不会太多,在这节骨眼上,没有人会为了一支逃跑的杂牌运粮队,而调动大批正规军来追杀我们。”



顾怀的分析,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。



“不过。”



顾怀想了想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:



“真正麻烦的,不是怎么逃出去。”



“而是逃出去之后,怎么去江陵。”



秦昭犹豫了一下:“真的只能去江陵么?”



大刀营的老巢在荆襄北部的大山里,如果要回去,也该是往北走,为什么顾怀建议往南去江陵?



“对,只能去江陵。”



顾怀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:



“荆襄九郡,如今最安生的地方,便是江陵。”



“你们的寨子在北边,如果想回去,就要横穿过一整个绵延数百里的战区。”



“别说五百人,就是五千人,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想要带着那些老弱妇孺横穿战区,根本不现实。”



“去江陵。”



顾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,但他掩饰得极好,语气依然是一副为大刀营着想的模样:



“不管你们是想在那里找个地方休整,等待战事平息再回山寨;还是干脆在江陵附近重新找个山头落草为寇,都很适合。”



他完全没有说出自己在江陵的真实身份,更没有提及他在江陵的地位。



在进入江陵之前,他只能是那个无家可归、只能依靠大刀营保护的“账房先生王腾”。



秦昭沉默了。



她知道顾怀说得有道理,横穿战区确实是死路一条。



只是。



她看着顾怀,突然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好几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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