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死了,或者被抓了,妹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。



陈阿四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。



他会和野兽周旋,知道怎么在熊掌下逃生,知道怎么和狼群对峙。



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话。



不知道怎么去祈求,不知道怎么去贿赂。



他沉默地收起皮子。



转身。



背着妹妹,沿着官道,像是一条丧家之犬,缓缓离开了城门。



......



日头偏西。



陈阿四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游荡着。



他不知道该去哪,只知道不能停下。



也没有同样蹒跚的流民愿意帮助他,甚至停下来问一问。



每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人都会懂得释放善意是最可笑的事情。



我帮了你,谁来帮我呢?



不知走了多久,前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。



人很多。



多得让陈阿四感到恐惧。



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排着长队,从宽阔的官道一直延伸到那座横跨河流的木桥上,一眼望不到头。



而在那木桥之后,那个庞大的庄园矗立在阳光下,那些高耸的围墙,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建筑,让这个从小只见过茅草屋和山洞的少年感到了深深的畏惧。



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,也是对强大力量的本能敬畏。



他站在路边,有些踌躇。



这里...会有药吗?



这里的人,会像城门口那些士卒一样,把他赶走吗?



陈阿四最终还是决定绕开。



他害怕之前城门的事情会重演一次。



就在他准备转身沿着官道继续茫然前行的时候。



一阵马蹄声,从他身后响起。



一个人影骑着马,从那些排队的流民身边经过,流民们纷纷避让,眼神敬畏。



马蹄在陈阿四的身边停住了。



戴着斗笠的人勒住马,似乎低下头,在打量。



陈阿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。



他低头,不敢对视,身体微微下蹲,做好了随时逃窜的准备。



“孤儿?”



马上的人问。



声音很年轻,甚至带着一丝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,但语气却极老成。



陈阿四不回答。



他托了托妹妹,脚步往旁边挪了挪,想离开。



“背上那个,快死了。”



马上的人淡淡地说道:“脸都烧红成那样,再不吃药,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傻子。”



陈阿四的脚步钉在了地上。



他霍然抬头。



乱发下,那双如同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马上的人。



“我能帮你。”



马上的人摘下斗笠。



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


居然也是个少年郎。



看起来只比陈阿四大上一点。



但他的眼神却太老成了,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眼神。



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药,吃的,或者仅仅是活下去。”



少年看着陈阿四,说道:“但是,有代价。”



陈阿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发出了声音。



声音模糊嘶哑:“我可以拿东西换。”



他再次把手伸进怀里,想要掏出那几张狐狸皮。



这是他唯一觉得有价值的东西。



“我不要东西。”



马上的人却摇了摇头,他指了指陈阿四:“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。”



“你的眼神,很像以前的我。”



“那种想杀人,又不敢杀,想活下去,又不怕死的眼神。”



少年重新戴好斗笠,遮住了那张年轻的脸。



“看起来,像是很好的苗子。”



“跟我来。”



他调转马头,没有走那条拥挤的木桥,而是走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,也没有再看陈阿四一眼,仿佛笃定他一定会跟上来。



“对了,我叫清明。”



......



陈阿四跟在清明的马后,托了托背上的妹妹。



他走得很小心,眼神不断地扫视着四周,这是他在陌生环境里的本能。



但即便他再警惕,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,也足够让他贫瘠的见识感到震撼了。



太大了。



这庄子真的太大了。



清明带着他走的虽然是僻静小路,庄园侧门,但一路行来,依然能看到些庄子里的景象。



那么多人。



那么多平和、幸福、安宁的人。



他们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,脸上没有那种饿得发青的菜色,也没有那种随时担心被杀、被抢的惶恐。



他看到在田埂上歇息的农夫,看到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,看到拿着工具的男人,甚至看到互相追逐打闹的孩子。



还有那些奇奇怪怪、四四方方的石头房子。



整整齐齐,排列在大地上。



远处,那震撼人心的巨大水车在河流中缓缓转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将河水送入沟渠。



更远处,那连绵的、彩色的盐池,在阳光下泛着五光十色的光芒,美得像是一个梦。



陈阿四看得呆住了。



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个已经被屠戮的村子,最宏伟的建筑就是刚才看到的城墙。



他背着妹妹,走在坚硬平整的水泥路上,脚底下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真实。



没有泥泞,没有尘土。



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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