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冲天灵盖。

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
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



顾怀说:“你可以把这栋楼,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烟花筒子。”



“只要一个信号,然后,嘭--!”顾怀嘴里模拟出一声轻响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:“咱们所有人,就会像那红煞一样,飞到天上去。”



孙义带兵打仗这么多年,见过不要命的,见过凶残的,但他从来没见过像顾怀这样的人--在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,藏着一颗如此疯狂的心。



“你也会死,”孙义仔细审视着顾怀的每一个表情变化:“你就在这屋里,你也跑不掉。”



“当然,”顾怀承认得痛快,甚至还点了点头,“但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


“你以为我一个武人会怕死?”



孙义冷笑道:“老子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你想用同归于尽来吓唬我?你顾怀有这个胆子?”



他死死盯着顾怀,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对死亡的恐惧。



但他失败了。



顾怀的眼里只有平静,那种如深潭般的平静。



“换做旁人,我或许信,但将军你,我不信,”顾怀轻轻摇头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因为,会贪功的人,自然就会怕死。”



“我说我不是圣子,你不信,既然非要把我逼上绝路,既然横竖是个死,那么我想拉着冤枉我的人一起上路,总没什么问题?”



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

那些趴在桌子底下的富户们早已吓得连气都不敢喘,陈识更是张大了嘴巴,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

他们都想问一个问题:你们要一起死,那我们呢?



而顾怀也似乎想到了这一点,挠了挠额角,对着那些躲藏起来的乡绅,以及身旁的陈识,歉意笑道:



“至于你们...原谅我只能说声抱歉了。”



孙义那张狰狞的脸上,肌肉开始微微抽搐。



顾怀说中了他的痛处。



他确实怕死。



或者说,他怕这种毫无价值的死法。



死在一个偏远县城的酒楼里,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书生拉着同归于尽,然后自己的军队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击溃,自己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...



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书生给拿捏住。



“我不信你敢这么赌。”



孙义摇了摇头,眼中凶光闪烁:“而且我的亲兵检查过整栋楼,为了防止刺客,每一个角落都搜过!”



如果真有什么问题,那他的亲卫为什么没发现?



“是么?”



顾怀笑着问:“连酒水也全部打开检查过么?”



孙义愣住了。



酒水?



“孙将军可能不知道。”



顾怀指了指桌上那几坛酒:“这些烈酒...来自云间阁。”



“而我,是云间阁的东家。”



孙义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


一种极其荒谬却又合乎逻辑的猜想在孙义脑海中炸开--顾怀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。



明着进城赴宴,暗里派人偷袭大营,先断他根本,再和他赌命。



孙义其实已经考虑得足够多了,他甚至都没选最近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云间阁设宴,就是因为知道顾怀是云间阁的东家。



但他唯独没有想到,这助兴的烈酒,却成为了顾怀用来和他赌命的东西。



百密一疏。



而且,顾怀此刻的表现,太像那么回事了。



那种淡定,那种疯狂,那种把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手里的从容。



让他不得不信!



雅间外,喧哗声越来越大,衙役们已经冲上了楼梯,正在和守在门口的亲卫对峙。



雅间内,顾怀就站在那里,微笑着看着他。



城外,大营遇袭,情况未定,只知道那种曾经送走了红煞的天罚在大营再次爆开。



时间。



孙义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


他每在这里多耽误一刻,城外的大营就多一分危险;他每多犹豫一秒,眼前这个疯子就可能真的把这栋楼给点了。



“看起来,孙将军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?”



顾怀似乎看穿了孙义内心的挣扎,适时开口:“比如城外大营,堂堂赤眉圣子带兵来袭,一不小心,可能是真会全军覆没的。”



“如果大军死光了,孙将军就算杀了我,回到襄阳,恐怕也难逃一死吧?”



“还是说...”



顾怀拍了拍手:“孙将军要赌一把我敢不敢同归于尽?”



赌桌上,最怕的不是牌好的人,而是不要命的人。



顾怀现在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间,包括他自己的命。



你跟不跟?



其他人听着瑟瑟发抖,他们听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,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是疯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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