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说道,“就取决于,这位县令大人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。去吧,这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。”



李易重重地一点头,这一次,他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亢奋。



“学生明白!”



“公子,”李易正要领命而去,却又想起了什么,他面色凝重地补充道,“还有一事,城中近来愈发混乱了。”



“粮价飞涨,我们庄子上收留的这些佃户和流民,还算是幸运的,学生进城打探时听说,因为附近的城池又被义军攻破,城外出现了不止一股流寇。”



“不是寻常逃难的流民,”李易咽了口唾沫,“而是...而是真的敢持械攻打村落、抢夺粮车的悍匪!他们饿疯了,毫无人性,什么都干得出来,庄子里,怕是也要早做防备。”



顾怀神色一凛,默默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

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


内有盐枭县尉,外有义军流寇,这乱世,果然从不给人喘息之机。



“去吧,探查县令的事,要万分小心。”



......



天光未亮。



王二蜷缩在刚刚清理出来、勉强能遮风的偏房屋檐下,身下垫着干燥的茅草,身上盖着一条虽然破旧、却难得没有虱子和潮气的薄被。



这是他婆娘昨晚跟着后勤队浆洗晾晒后,特意给他留的。



他动了动,肩胛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,是昨天扛石料时磨破的伤口。



然而这痛楚却没有让他沮丧,反而让他有几分高兴起来--他还活着,他在为一个明确的目标流汗、流血,而不是像之前那样,在废墟里麻木地等待腐烂。



他轻轻坐起,怕惊醒旁边草铺上紧紧依偎着的婆娘和两个孩子。



女儿瘦小的脸蛋上,难得有了一丝红润,不再是从前那种令人心慌的青灰色;小子睡得口水直流,梦里吧唧着嘴,仿佛还在回味昨晚那碗加了盐的粟米稠粥。



他没有惊动家人,悄无声息地起身,拎起墙角那把他自己打磨过的旧铁镐,走出了这间临时栖身的破屋。



晨雾弥漫,庄园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逐渐清晰,王二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晨露气息的空气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。



首先是他身后这片居住区。



几间最大的破屋被优先清理、加固,歪斜的梁柱被扶正,屋顶铺上了新茅草,虽然依旧简陋,但厚重的草席门帘已经能挡住夜风。



更远处,一些相对完整的偏房和棚屋,也正在被清理出来,连绵成片,不再像之前那样,宛若流民窝棚一般混乱不堪。



庄子的最后方,是那片被划定出来的工坊区,因为三班倒的缘故,那里仍然在升起袅袅炊烟。



另一边,新开辟的几块菜地已经翻整好,虽然还没见绿意,但垄沟笔直,看得出花费了心思。



水井旁立着规矩木牌,几个妇人正按序打水,准备开始一天的浆洗,那里还有晾晒场,粗布滤布和浆洗过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


王二收回目光,迈开步子,走向庄子最外围,那道蜿蜒的庄墙。



曾经坍塌的巨大豁口,已经被新砌的墙体填补,新旧砖石交错,青灰与土黄夹杂,不算好看,却异常坚实。



“王二,来了!正好,来这边!”工程队里相熟的汉子招呼他。



王二应了一声,快步加入。



他的任务是和另外四人一组,将附近堆放的石料搬运到墙下指定的位置,工作繁重枯燥,但他干得却非常认真。



他的耳朵开始响起周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他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样麻木等死的面孔,如今都带着专注和些许期盼。



“照这个速度,再有些时日,这墙就能连起来了!”一个同样满身汗水的汉子感慨道。



“嗯,”王二抹了把汗,“墙立起来了,心里才踏实。”



“都是老爷...不,公子的规矩好,”另一个声音接口,“干多少活,吃多少饭,清清楚楚,不像以前...”



不像以前。



王二心里默念。



不像以前给刘老爷干活,那时他同样卖力,甚至更加拼命,可年底算账时,总能莫名其妙地欠下老爷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债。



老爷心情好时施舍几斗发霉的陈米,心情不好时棍棒加身也是家常便饭。



可公子不一样。



公子立下的规矩简单明白:干活,就有粥喝;干得越多,粥就越稠;干得最好,就能吃上肉!



这规矩像是一道亮光,劈开了王二浑浑噩噩几十年的人生。



他不需要懂什么大道理,他只知道,在这里,每一分力气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吃食,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这就足够了。



短促的歇哨声响起,王二缓缓放下条石,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旁边的草棚下,抓起那个豁了口的陶碗,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凉水。



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溪流。



他看见自家婆娘正和几个妇人一起,蹲在溪边用力捶打着衣物,她侧着脸,鬓角被汗水打湿,但嘴角...似乎带着笑意?



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笑意。



更远处,他那瘦小得像只猫儿的女儿,正追在那个叫李昭的小子后面,两个孩子在新平整的空地上追逐嬉戏,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


王二看着这一幕,心里头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。



暖得他有些难受,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烧灼着他已经麻木的心。



他扔下碗,转身,一言不发地走向那堆积的石料。



他不是在给那位公子卖命。



他是在为自家婆娘和娃儿碗里那点稠粥,为那点珍贵的肉星子拼命!



已经很久很久了。



他终于再次活得,像个人了。



......



江陵城在望。



城门艰难地吞吐着黑压压的流民队伍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兵卒粗暴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,织成一幅绝望的图景。



李易将脸往旧袍子的领口里埋了埋,随着人流挤进城内。



他刻意收敛了身上那份这些天出现的、细微的生气,让自己重新变回一个眼神麻木、步履蹒跚的落魄书生。



他没有去衙门,而是直奔城南的三教九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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